玉涧缠春\枕南柯(92)
凭什么?就凭她是家生子,爹娘姊妹都在林华仪手上,就得日日受她虐打辱骂?将苦水咽在肚里?
未做林华仪奴婢前,她也是天真烂漫的女娘。
跟了她以后,为了让父母活命,自己做尽了恶事,日日心惊胆战,梦里都是那些人来报仇锁命。
林华仪并未发现曲荷的异常,心想着回去后要好好收拾这个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贱婢。
谢苓一直观察着她,自然是看到了曲荷的神色。
她略一琢磨,明白了几分。
之前她还在想上次被杖杀的侍女袭兰,为何心甘情愿替林华仪担罪。原以为是林华仪有几分良心,对身边侍女极好,可今日一见她对曲荷的态度,显然不是个温和慈善的主儿。
对侍女严苛,却还能得到对方维护,那只能是手中有这些侍女的把柄。
比自己命还重要的,除了亲人,她想不到别的。
…
很快,三排人都验完,轮到了屋内其他侍女。
珍玉从最末端,身份最低的贵女公子的侍女开始
验起,不一会,就过了一半。
谢珩微垂着眼,玉白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了下,忽而道:“若是主动承认,我留你个全尸,若是叫我查到……”
剩下的话谢珩并未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谢苓比旁人想得更深些,认为这话明面上听起来最正常不过,只是在威胁恐吓。
可她却知道,对方是在警告林华仪身后的侍女曲荷——最好乖乖主动出来替林华仪担罪,不然死无全尸。
谢苓端起茶杯,掩唇抿了口,遮住了唇边的讽意。
好一对心狠手辣的青梅竹马。
谢苓却并不阻止,因为她了解林华仪。
梦里的林华仪十分自信,哪怕计谋漏洞百出,也从不收手低头。
或许这是谢珩处处维护,给她带来的嚣张底气。
果不其然,林华仪像是没听懂,四平八稳坐在那,并不怕曲荷真出来承认。
曲荷低着头,发丝被冷汗黏在侧脸,抱着手炉的手指越来越紧,把铜炉上的细丝压弯了一块都毫无察觉。
谢苓恰时添了把火。
“忘记说了,我方才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去城中药铺中查账,颜生花和回春散这两种药,源自西域,可不多见。”
谢苓的目光掠过婉约柔和的林华仪,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叫场中所有人都听清。
谢珩抬眸瞥向谢苓温软的笑眼,四目相对,他分明看到对方笑意不达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冷色。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对方柔软的手臂缠着他,雾蒙蒙的水眸里满是依赖和渴求。
而今日这样的神色,他不喜欢。
第41章 生来死去皆是苦~
谢苓话音一落,秦璇颇为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正要附和,就听得忽然一声轻呵。
“曲荷,我还是太惯着你!”
“啪!”
众人看去,只见林华仪面带愠色,袖子上拿金线嵌着的东珠被扯了出来,地上还滚落着两颗。
曲荷跪伏在林华仪脚边,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身若芦苇抖个不停。
乍一看,似乎是曲荷不小心拽掉了林华仪袖子上的东珠,林华仪生了气,正在责怪对方。
谢苓看着被拉扯出来的金线和垂落的东珠,细眉微蹙。
这衣裳上的金线十分细密,东珠上还有个小小的卡扣,应当是牢牢固定在袖子上的才对。
更何况林太师极其疼爱这个独女,做的衣裙只可能是精细昂贵的。
怎会轻易就扯出来?
林华仪是怕曲荷的慌张惹人怀疑,想找个由头谴她离开。
果不其然,林华仪用帕子掩唇咳嗽了几声,虚弱又无奈地挥了挥手道:“你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回府去吧。”
曲荷如蒙大赦,叩头道谢后赶忙爬起来,低着头就要往外退。
谢苓没有阻止,玉白的指尖捏着帕子,垂眸默然不语。
她心里数着数儿,在曲荷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秦璇说话了。
“等等,”秦璇双眸微眯,眼底透出的杀意有如实质,声音含了冰渣:“验完再走也不迟。”
“你说是吧,华仪妹妹。”
林华仪带着病气的脸一僵,随即点头笑道:“这是自然,郡主请便。”
曲荷僵硬地收回腿,脸上露出似哭非哭的神色,唇色发白,站在门口没有朝里走。
都是官宦出身,在场之人都看出了异常。
林华仪看曲荷这般没出息,脾气多多少少压不住了,语气有些重。
“曲荷,还愣着做什么?”
谢苓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林华仪,唇角带笑:“林姐姐莫要着急,这侍女或许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有些心不在焉。”
“更何况也不可能是林姐姐的人做的,不然她哪敢坚持到现在还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