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萧淼清的神色严肃,生出一丝怯意来,犹豫地看着萧淼清。
不待萧淼清多问,门外传来一声呵斥:“丫头!你们这些小毛头在那里干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一只粗大的手猛然将萧淼清身边的女童揪过去,继而一把灰扑扑的扫帚直接雨点似的打下来,“你们这些馋鬼是不是想偷供品吃!?”
女童被打得痛嚎,其他孩子则瞬间一哄而散,跑到了门外。
萧淼清见状立刻出手阻拦,他将丫头拉到自己背后,皱着眉头看打人者,丫头的生母,一个外表粗鲁的农妇。
“是我唐突了,不要这样打孩子。”
农妇见了他,露出几分局促神色,没了前面的气势,呐呐点着头勉强露出一个尴尬挤出的笑容。
萧淼清看她刚才拉过丫头打的动作就知道是打惯了的,心中因此有些歉疚又有些无奈。他当下当然可以义正言辞指责对方一番,只是又觉三言两语无法改变什么,多少有些无力感。
丫头抽噎着已经自己努力止住哭泣,她躲在萧淼清身后,却怕自己的泪水蹭到对方身上,并不敢靠太近。
此时闻淳从外头进来,手里有一捧红艳艳的枣子,他是见孩子们散了,不知里头怎么了便进来看看。
走到萧淼清身边,把手里的枣子全递给萧淼清。萧淼清却先对他摇了摇头,先从怀里的乾坤袋中掏出自己的荷包,从里头又拿出一把铜板递给农妇:“这是买枣子的钱。”
枣子是丫头让他们摘的,萧淼清怕她母亲心疼不应允,后面又责备她。
萧淼清也不完全因此厌了面前的农妇,越是生存不易的人越是活得为难,他无法指摘对方因环境而生的缺点。
农妇犹豫着,似乎有心推辞,但看着那把铜钱究竟还是不舍,讪笑着接了过去走开了。
萧淼清将枣子分给女童一些,叫她拿出去和其他孩子分吃,自己留下两三个而已,和闻淳各自吃了。
闻淳咬了口脆脆的枣子问:“方才说了什么,闹得那样。”
萧淼清看向已经被重新关好的偏房的门说:“刚才我在里面看见了一尊神像,之前我在城主府上看过一样的。”
他忧心忡忡,怕这又是一重隐忧。
闻淳却问:“是盘腿坐着,左手抬起,头低着的一座神像么?”
言辞间好像是也看过那尊神像似的。
萧淼清看着他:“你见过?在哪里见过?”
闻淳隔着面具也看得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把剩下两个枣子塞到萧淼清掌中,然后拍了拍自己的手说:“见过啊,在云镶城的时候,我和师兄们外出查探时许多人家都有这尊神像,从城里到村落中,大约不过是云镶这边信的什么神罢了,并没什么稀奇的,我们魔界里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神仙呢,没脑袋的,没腿的,多长了几个身子的。”
闻淳见萧淼清的神色似乎还有忧疑,便说:“你不能因为城主府的有这种神像便不叫其他人信吧?何况欲妖这种东西难道还有神仙信仰么,至多是他装点门面,显得自己寻常的玩意儿罢了,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萧淼清叫他说服,塞了个枣子进口中,抬步出了院子。
第28章
萧淼清在马车有规律的轻微晃动中睡去。
血蝅虽然没有强制萧淼清喜欢上闻淳, 然而它依旧在与他的身体进行对抗,愈往心口这种对抗带给萧淼清的疲惫感就更明显。
不止是身体上的困乏,萧淼清明显感觉到自己反应也迟钝了许多。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 马车行至兰通城前, 萧淼清中间只醒过短短两次。
待到兰通城前,萧淼清被人扶着坐起来, 耳畔听见车窗外喧闹沸腾的人声, 尚且还有些呆呆的。
他伸手去推窗户, 啪嗒一下, 窗面叫萧淼清的指尖顶了出去, 有一瞬间的抬落。
也就在这片刻间,萧淼清看见了外面的光景。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红紫黄蓝的光在天边被压得很低, 霭蓝的穹顶环住城墙, 有小贩挑担吆喝着经过, 身后歪着的一根木棍上挂着许多造型奇特, 似魔似怪的面具。
窗班脱离顶托后眼看着又要落下,却被外面一只手忽然抬住, 闻淳的小脸歪进萧淼清的视野里。
他注意到闻淳已经把面具摘了, 大方露出自己那双特别的眼睛。
不过当萧淼清看见闻淳身后路过的红眸少女时,又恍然发现可能闻淳在别的地方也许独一无二, 在各族齐聚的兰通城就不算奇景了。
闻淳身后不远处有人手拿火把口吐火焰, 引出一阵喝彩, 还有人从高台上一跃而起, 变出十八班花样,半空中飘扬彩绸,锣鼓敲打热闹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