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张仪洲的话被萧淼清理解成了提醒与拒绝,便是因为上次的闹剧以后,他踏足这里都叫张仪洲不悦,要拿师尊出来压他吗?
萧淼清本来憋了一肚子词一路要来讲明,可刚才因与闻淳闹过,心中不大舒畅,当下听闻这话益发觉得没有意思,人家无意听,那还有什么好说。
“我并不是故意过来,”萧淼清倔声道,“算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以后便大步往外,头也不回一气走了老远。
“师弟。”张仪洲皱起眉头欲说什么,只是吐露师弟二字以后终究又顿住,看着萧淼清走远了。
萧淼清越往外走越心里不太服气。上辈子吃苦受累没个结果也就罢了,怎么这辈子也要这样不成?
也不必和张仪洲再说什么,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多享福,不吃苦,当然也不能多受气。
萧淼清一气走到了山顶云雾缭绕的偏僻处,自个儿一屁股坐在了山崖边。此处是他平时修炼的地方,轻易不会有其他人来。
从山顶往下看,层层云气隔绝了山下风光,即便是天朗气清耳聪目明时萧淼清也未必能够看清山下的样子。山外好像永远都是山,至于山下的人间到底是什么样,萧淼清见过却没有细细体悟过。
上一世他埋头苦练只为了张仪洲。
今生此刻,萧淼清再次隔着云雾往下看,却有拨云见日之感。
师兄师姐们都可以去山下历练,见识,从人世间走一遭,他怎么就不可以?
萧淼清有了这个心念,便觉胸中开阔。他从山石上跳下,兴冲冲跑到薄叙所居的重山殿。
今日虽然是大典之日,又有许多外门弟子拜入云瑞宗。但重山殿却依旧冷清,连门前洒扫的小童都不见一个。
萧淼清走到殿门前以掌试探,未曾感觉到门上有术法结界,这才推门。
殿内幽寂,除了正当中几尊神像外不见人影。
萧淼清多看了两眼里头便传来一道声音:“探头探脑,像什么样子?”
萧淼清立刻端正仪态,恭恭敬敬朝着殿内行礼:“师尊。”
“何事?”
萧淼清试探着伸进去一只脚:“师尊,我能进来说么,外头山风吹得我有些冷。”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夜晚山风的确冷。只是萧淼清倘若用这个当借口,也未免牵强。
原本显得漆黑的殿内却忽然亮起了几盏烛火,暖融微光,然而亮在室内墙壁上影影绰绰间不知怎么透出几分无端森然。
虽然薄叙依旧没有出声,但萧淼清却知道这是许他进去的意思,因此立刻几步走到殿内,视线落到蒲团上,想了想还是先跪了下去。
空寂的大殿无光之处满是冷峭与寂寥。
“师尊,我听说其他师兄师姐们过些天就要下山去历道,这次我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萧淼清思忖着讲明自己的来意,然后静待着薄叙回答。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这会儿的确到了师兄师姐们下山时候。
“山下世情多变甚是难测,你课业尚无精进,还不到下山的时候。”
和上辈子一样,薄叙一直都不赞同萧淼清下山去。
但他并不放弃,怀着希望追问:“师尊,我只是想先到山脚下的小城里看看,并不走远也不成吗?”
第5章
殿内落针无声,无声便是回答。
“门内的师兄师姐如我一样年纪的时候都下山去过,为什么偏不许我下去?”萧淼清不服道。
师兄师姐们是从山下被挑选上山的优秀孩童,虽然修炼辛苦,但是每隔三年还得几日探亲的机会。但萧淼清是被抱养回来的弃婴,在人间无牵无挂,长这么大都没有下过山。
萧淼清从小知道自己与师门当中其他弟子不大相同,不只是身世,还有体质。他的身体修习无碍,但无法借助外界的任何帮助。
所以丹药无用,灵池无助,和师兄师姐门一块修炼学习,得到的成效也不过是他们的六七分。
薄叙终于从内殿走出,他穿了身浅蓝色的道袍,发也束得有几分懒散,与平日在外时很不同,唯独通身气度不变,如苍山盖雪般皑皑皎洁。
要萧淼清说,倘若他们所在的世界真的不过是一部话本,那最该被选做男主角的应该是师尊才是。
张仪洲虽是云瑞宗的年青一代中的翘楚,但薄叙却是现今修真界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萧淼清刚才还抬高声音为自己分辨,见到薄叙现身,一下又蔫了,垂头抿唇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只有挺直的脊背隐约透着些倔。
他也知道,师尊做了决定的事情自己怎么说也无用,便是师伯师祖也劝不动的。
想到自己方才一时急了,语气也有几分冲撞,萧淼清又怕薄叙出来是要责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