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鬓+番外(107)
他不敢去想,那些他以为浓情蜜意的日子,她究竟觉得是怎么样的,他不敢去想,她为何不信他,为何不敢信他,他不敢去想,她为何宁愿去死,也不敢告诉他真相。
此时他突然才有一点明白,聪慧如她,早已看透,他与父相是血脉相连的父子,骨子里自负而冷血,她若交付真心,她的命运亦躲不开如他母亲那样悲惨的轮回。
“你母亲深晓大义,是寡人心底里敬重之人。”君上轻拍凌云洲肩膀,安慰道:“寡人亦会信守承诺,饶你父相不死。”君上转而对凌相,说道:
“你我自幼相识,结义起事,曼国能有今日,凌兄曾为缦国立下汗马功劳。”君上闭眼长吁一口气,“泗水之事,我不予追究。你我幼时,食不果腹,战死的青壮年将士,饿死的百姓随处可见,客死他乡之人更是数不胜数。我信凌兄曾侠肝义胆,与我一同出生入死,为救百姓于水火。如今,你我当年的夙愿未成,凌兄又要为一己私欲置百姓于战火之中吗?”
“从你我携手起事之时开始,寡人从始至终,只图百姓得有安乐和平。”
凌相头重重一拜,说道:
“说得好!你若不杀我,我会一直看着你,看你能不能做到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我年幼时食不果腹,就凭你做了国君,难道,就没有一点私欲吗?”
第42章 .幸好不是她
窦管家将妹妹葬在了别院后山,看着妹妹的墓,心中苍凉。
凌云洲跪在墓前安静地添置酒水。当初将千芮交给窦司管,因窦司管是他最信任之人,他不曾料到会是如今这般结局。
“你不知道吧,她与你母亲年轻时,曾情同姐妹。”
窦管家把手中的纸钱交给凌云洲焚烧。
“你母亲生下你就没了,相爷下令烧掉所有与你母亲相关的物品,她偷偷藏了一块你娘亲自绣的荷花手帕,贴身收着藏了许多年,可是,如今怎么也找不到了......”
“是我愧对窦司管,您与司管,都是自幼伴我长大,我最信任之人。”
窦管家轻拍凌云洲肩膀几下,这半月,他不知疲倦地在山下搜寻那个丫头的下落,就算搜到了那丫头被野兽啃咬的血衣,也不罢休。
“你年幼时,她总对你没好脸色,却也从不曾让任何人伤着你。”他们两兄妹,本该由他当护卫,妹妹照顾小相爷,但窦管家不喜欢刀枪不喜欢血腥,就反着来。
“我娘与窦司管,从前是怎样的?”
“你娘年轻时,倒是跟千芮那丫头有几分相似,虽是下人,倒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俩与你父相相识,他已经是名震天下的英雄了,你母亲与你父相在一起之后,她就走了,直到你母亲将临盆,她才回来。”
窦管家陷入往事的回忆中,那段记忆,放佛带着光,自从夫人去世,妹妹脸上的光没了,相爷脸上的光没了,整个相府的光都没了。
“我这妹妹,自幼习武,本是个开怀爽朗之人,但也执拗得很,自得知你娘去世,就没见她真的开心过。”窦管家饮一口杯中酒,将余下的酒洒到墓前,叹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一个人,若是没办法开心地过下去,也许换一种方式生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云洲这孩子,自幼坚韧、清明,虽历经几番生死,总能波澜不惊,如今这眼底,总流露出难掩的落寞。窦管家继续说道:“世间之事,都有因原,妹妹生前,我就常劝她,放下往事。”
“放不下,”凌云洲抬头看窦管家,眼眶泛红,想想父相烧毁娘亲所有,将她除名,甚至不让他知晓亲身母亲所在,这就是真的放下了吗。“我只知道,她跟那些人都一样,不信我,弃我而去,她背叛了我。”
“寻常女子,若能得你青睐,自然欢喜不已,千芮却不同,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特别,心思通透,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谄媚,相处久了,才知她看似与人和善性格开朗,但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善意,她若决定与你在一起,是鼓了莫大的勇气。”
听到此处,凌云洲已经压抑不住眼中的泪。
“派出去的人搜寻了那么久,除了那件血衣,什么都没找到,也未发现野兽踪迹,我不信,不信她已经死了。”
窦管家知道他因此下令城门严防死守,暗寻都城医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窦管家叹气。
“云洲,若千芮真的没死,你寻了那么久也没有发现半点踪迹,也许你放手,才有她一条活路。”
凌云洲听完窦管家这句话,在墓前,怔怔想了很久。
三月后。
曼国君臣庆贺国君收了义子的晚宴,其乐融融,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