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百里+番外(25)
刚能下地走动,他忍着伤痛,站在自己的坟前,疯狂大笑,笑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而后像个疯子一样狂奔十几里。
他殷百里真是活的够窝囊啊。
偏偏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冷静下来后,他告诉小云子,想进宫看看她。
没了他,她该是肆意畅快的,但为何还是经常愁眉不展呢?
苏暮白打算强迫她那次,他不得不现身,作废了一个假身份。
可她为什么要哭呢?
想来是没了旁人护着,她要独自扛起一切,一时不适应罢了。
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然明白,李明月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
小云子查到苏家的阴谋,却首先告诉了他。
他立即冷声道,李明月才是你的正经主子,你却先来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如若还有下次,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小云子低头称是。
他不无自嘲地想,自己再没什么能给她的了,小云子的忠心,勉强还算凑合。
当李明月对随月起了心思时,他几欲作狂,险些当场暴露身份。
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早已自由了,自己哪有资格再插手她的事。
但她在书房里喝的酩酊大醉时,他又忍不住心疼。
只不过少了一条听话的狗而已,何必这么伤心。
偏偏他又犯贱地动容了。
于是他趁着她喝醉,放肆了。
事后,他直觉这次恐无法善了,于是便将她抱回了书房,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不愧是他手把手教出的人,竟如此机警,很快便识破了他的身份。
甚至反间小云子,设局将他拿下。
好像她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该相信她吗?
心口的箭伤,一到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提醒他别犯傻了。
你坐拥无数时,用尽了法子,也得不到她一个回眸。
如今你一无所有,又凭什么以为,她会为你驻足停留。
即便留下来,你连站在她身侧的资格都没有,又拿什么许她,对她好。
你甚至连个真正的男人都不是!
……
所以,他只想离开这里,寻个无人之处,安静地长眠。
她竟然不许。
小心翼翼地待他,宠着他,对他百依百顺。
他当初如何待她好,她比之胜过百倍。
他不无讽刺地想,有朝一日,他殷百里竟然成了笼中雀!
既逃不掉,更死不了。
就像十二岁那年,他被送上汪徵的床。
他的头顶,此刻竖起了一个巨大的金笼子,只要他敢跑,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到时,她不会再有耐心哄他,会直截了当将他锁起来,困在手中央。
但与十二岁不同的是,他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向汪徵屈服。
而李明月呢,她只留了一条路让他走,那便是和她长相守。
他试探着踏出第一步,却发现她正在身侧,与他执手而立。
「结发同枕席,恩爱两不疑。」
望着她笑靥如花,他突然想放手一搏。
这颗心本就烂到千疮百孔,再烂一次又有何妨。
将死之人,何来计较。
他看出了她的谨慎行事,她想让他回来,从身到心,彻底地回来。
于是,他如她所愿,彻底地回来了。
他不在乎两情是否相悦。
只要她肯和自己在一起就好。
毕竟他以前连这个,都未曾真正拥有过。
他们成亲两年后,她产下一子。
她不无庆幸地对自己说,幸好第一胎是个男孩,她是真舍不得女儿像她这样,吃这权力的苦。
可他的身体状况,没能满足她儿女双全的愿望。
坐月子的时候,她情绪不好,常常梦见往事。
有一次,她梦魇了,大喊大叫他的名字,他连忙将她哄在怀里,却怎么也喊不醒她。
她闭着眼痛哭流涕地大喊,「百里,求你,求你不要走,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又突然一脸凶狠的样子,「想走?那就将你的骨灰给孤留下!孤的人,变成鬼也是孤的!」
最后竟小声啜泣起来,「我是真的心悦你,我知道错了,殷百里,你不能丢下我……」
怀里的人儿渐渐安静下来,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瞬,他仿佛置身于无边花海中。
那颗长久以来空虚寒凉的心,忽然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塞满,源源不断的喜悦,涌向四肢百骸。
「月儿,我也心悦你。」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当年他为自己选的活法,如今终得圆满。
人生之大幸,人月两圆全。
年少时亏空了身子,后来又曾命悬一线,年过四十,殷百里便逐渐病弱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