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如愿(23)
而我则将跟着我的人同样引向赵府。
明尧慌乱,赵府的看守见到他第一时间进去通传,没一会儿身着护甲手执长刀的赵慎就神色慌张地从里头出来。
明尧一头扑进赵慎怀里,两人抱在一起,画面好不感人。
我在暗处悄然松了一口气。
尤记得明尧出生的时候,祖母与我爹那欢喜到癫狂的模样。
世家大户的后宅恩怨斗争多因子嗣而起,多少像我娘那样可悲的女子因为没有生出男丁而一生受人指摘,又有多少女人将子嗣作为争宠的筹码,犯下罪孽,惹得家宅不宁。
只希望此刻我爹在暗处,把赵家门前这幅至亲失而复得的动人画面看得仔细些,也不枉他一路跟随我而来。
我出门前,已安排府上受过我娘不少恩惠的管家张叔将这些年刘瑛如何从姜家拿走钱财接济赵慎,而赵慎又是如何与他们母子避开众人视野暗中密会的事情一一相告。
这份大礼,希望他老人家喜欢。
夜幕压得很低,血月隐在乌云之后,像一把出刃的弯刀,不是个好的兆头。
昭示着会有人见血。
躲在暗处的阿桐适时扣动弓弩,短箭划破长空,直奔赵慎而去。
赵慎早有准备,只见他挥刀斩断箭矢,对着夜幕下隐隐攒动的人影下令道:「本官不要活口!」
话音一落,从赵府的门后飞出许多身着黑衣的杀手。
光禄寺少卿不过正五品小官,竟能养那么多武艺高强的能人。
而我爹这靠投机取巧博来的广宁侯,所藏的又何止是看家护院的护卫。
他辛苦筹谋半生,加官晋爵又生了明尧,令他在几位叔伯面前出尽了风头。
他喜得麟儿后宠爱刘瑛,祖母也因刘瑛生了儿子而对他们母子无尽偏爱。
一个听信刘瑛的谗言设计害死我阿娘,一个明知我娘无辜却任由她冤死。
我等了多少年,就等这一刻,等着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眼下我还想逼得他方寸尽失,大开杀戒。
白日他因走丢了儿子对我喊打喊杀,此刻猛然发现儿子是他人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时候什么李琮,什么国公府,哪有男人的尊严重要?
趁两边打起来,阿桐把我拖到巷子拐角。
看见前头形势越演越烈,我在阿桐身后乐不可支:「打,打,使劲打。」
从前只是听我娘提起我爹年轻时在我阿公军中是得力的武将,然而我从未见他拿起过刀。
可方才一刻我看见他举起刀,大喝一声朝着赵慎的正面狠厉地砍下。
宁安候杀了赵少卿呀。
本来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派人马,都被眼前一幕惊得停下来。疾风卷起尘嚣,迷了人的眼睛,明尧的一声「爹爹」,喊得何其凄惨,又何其讽刺。
我爹再转过头来时,眼睛里也像被喷溅了血,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沾满鲜血的刀指向明尧:「爹爹?你喊谁做爹爹?」
妇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在长街一头响起来,刘瑛拨开人群冲上前把明尧挡在身后。
她好像比我爹先疯掉,我爹是气疯的,而她是吓疯的。
我不过是把私藏多年的祖母的头骨送到她房里而已。
「是姜愿,明郎,都是姜愿害的,她找我们报仇来了,婆母是她杀的,还有姜萸也被她杀了,她现在又想杀我们的尧儿啊,你莫中了她的圈套,尧儿,尧儿无辜……都是我的错……」
刘瑛声嘶力竭地跪下,对着虚无的天地磕头:「王娴,我错了,你听见了吗,我向你磕头认错,我斗不过你的女儿,我认输,我不该害你,我错了,错了……」
她凄凄惨惨声声哭诉,认了掩埋多年的罪孽,弄得我爹也跟着眼泪涟涟。
奸夫淫妇,婊子与狗,流泪的画面也十分恶心。
此刻我倒像天下最坏的人,把好好的一家三口逼入绝境。
阿桐也被唬住了,她说:「阿愿,刘氏认罪了,姜侯杀了朝廷命官,再闹下去兴许不好收场了。」
我摇头。
这世上最了解刘瑛的,就是我。
当年正是刘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好演技,才害得我娘的死很快就被大而化小、小而化之,最终草草葬了息事宁人。
她骗不过我的,此刻哭爹喊娘不过是见我爹起了杀心想保下他们母子罢了。
阿娘啊,你可听见刘氏向你叩头认错啊?
若听得不清,我这就送她来见你。
我趁阿桐不注意,取走她手中的弓弩走入亮处,朝着那仍在哭诉的妇人喊了声:「刘瑛,我娘说她不原谅你。」
听到声音,围在前头的人群有所松动。
我抓住机会扣动扳机,短箭快又准,狠扎入刘瑛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