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番外(19)
「你做什么要去礼部啊?」盛云霖有些抓不住重点,「谋一任外放再回来,不就平步青云了吗?这是入阁拜相的最快途径了。」
「礼部主客,凡涉及与他国往来,皆为礼部主导。这是六部中最有可能出使他国的部门。」
「所以呢?」盛云霖支着脑袋。
「……算了。你什么都不记得。」
「行吧,那你接着说。那姑娘去世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之后呢?」
「我本无意娶妻,再加上朝局动荡,家中亦无暇兴嫁娶之事。后来陛下登基,我得以升迁。而后,我娘倒是收到了不少拜帖。」
「哈哈,想来攀你这门亲事了。」盛云霖乐道,「然后呢?」
谢斐淡淡地斜了盛云霖一眼:「她一直比较急,所以当时非常上心,最后挑了半天,相中了工部左侍郎的四妹。」
「……」
「想起来了?」
「…………」
盛云霖想起来了。
谢母选儿媳妇的事情,因为阵仗颇大,且涉及谢斐,事情比较特殊,以至于传到了宫中的盛云霖耳朵里。她亦听闻,谢夫人对左家小姐颇为夸赞。
恰好当年她给陈煜选妃,达官贵人家,凡是适龄的女儿,皆送画像入宫,由她挑选。
鬼使神差地,她把那位左小姐的画像找了出来。
……然后宣旨,召她进宫了。
左小姐也就成了后来的静妃。长得挺美的,人也恬静,封号还是她赐的……
盛云霖突然有点儿头皮发麻。
她当初到底怎么想的?明知道谢夫人对其有意,为什么要召人家入宫?
偏偏,记不起来了。
盛云霖小心翼翼道:「呃,那个,我这是夺了你心头所爱?」
「从未见过,谈不上心头所爱。」谢斐平淡道。
「哦。再然后呢……?」
「没有了,这就是全部的故事。满意了?」
「啊哈哈哈哈……」盛云霖干笑道,「按理说,我听了谢大人的八卦,理应也该说点儿自己的八卦。奈何我那点儿事儿,大人您都知道。和亲北漠没成,和陆之渊那场婚事也别提多惨烈了,都是拿命去成的亲啊!」
谢斐低眸:「你和亲那日的宫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盛云霖沉默了。
比起后来发生的种种,那日的惊惧和惨痛,居然也不至于难以回忆了。
所谓和亲,不过是一场骗局。
多年前,九王爷陈焱刺杀皇帝不成,被流放北方,后逃亡至北漠。陈焱与北漠王勾结,策划了此次和亲之变。
他跟随北漠使团混入宫中,带领迎亲的队伍突然发难,与禁卫军兵戎相见,而后血洗皇宫,几乎无人幸免。
之所以被选中的和亲公主是盛云霖,且她当时没有被那个北漠人杀死、而仅仅是绑住,是因为,陈焱要留她一命。
当年,陈焱刺死的并非皇帝,反而错杀了他与皇帝共同的妹妹,华阳长公主。
亦是在华阳长公主临死前的苦苦哀求之下,皇帝才没有斩杀陈焱,而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将他流放北地。
盛云霖对谢斐道:「……那日,我逃去了太后的寿康宫。寿康宫里有个小地窖,能藏两三个人,我小时候和皇子们捉迷藏时会躲在那里。很巧,陈煜也藏在那里。我们在里面躲了近十天,靠地窖内的瓜果为食,直到宫变彻底结束,陈焱宣布登基,我们才敢出来。」
「然后,你就带他混进了掖幽庭?」
「宫人太多了,不可能全都杀光的。那些伺候过皇上、宫妃的,通通都被赐死了;剩下的那些,则被送到了掖幽庭做苦吏。对我和陈煜来说,掖幽庭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核查身份。」
「六年。」谢斐哑声道。
盛云霖忽然觉得谢斐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不是很确定,好像是她想多了。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光线极淡,她看不清谢斐的面庞。
——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吧。
「我倒觉得,那六年,没有最初的十天难熬。」盛云霖轻轻道,「地窖里很冷,我们互相依偎着取暖,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见到初升的太阳……」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是困了,头也不自觉地靠在了谢斐的臂膀上。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谢斐偏过头一看,盛云霖的嘴唇被冻得没了血色。在月光清泠泠的映照下,更显得惨白。
这库房里也很冷,她却从未说过。
谢斐拥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这样就不冷了。」他轻声道。
盛云霖是在谢斐的怀中醒来的。
据说,是大清早给客房送早餐的学生率先发现他俩不在屋内的。学生火急火燎地报告给了山长,山长又火急火燎地一顿好找,最终在库房里发现了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