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番外(53)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们这批人的名册早就交到姑姑手上了,你的大名自然也在上面。你叫花容是吧?原先是陆府的通房丫鬟,在家中手脚不干净,被发配来掖幽庭干苦力活儿——讲真,你们这些高门大户被发配过来的,每年都有好几个,没见哪个出去过。我劝你还是乖乖的,省得姑姑生气了,这可就不是吃不吃得了好果子的事儿了。」
说话的名叫春杏,和她身旁的春桃一起,在这掖幽庭里负责教导新来的罪仆规矩。
其实规矩也没什么好教的,无外乎两个字:听话。
来到这儿的仆役,干得都是最下等的活儿。原先掖幽庭里只收宫中犯了大错却不致死的罪奴,但皇上登基时,把伺候过先帝和各位宫妃的下等太监宫女全发配过来了,于是也就乱套了。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两年,高门大户的罪仆居然也往咱们这儿送,皇上还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春杏道。
她麻利地给花容的嘴里塞了块叠好的布,于是花容只能愤恨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
「皇上哪有空管这种事儿啊?皇上忙着思念秦贵妃呢。」春桃回道,「来就来呗,先前来的那几个也和她差不多,但有姑姑在,她们最后还不都服服帖帖的。」
「是啊,有姑姑在,这掖幽庭就不会乱套。」春杏的脸上多了几分向往,「咱们什么时候能在姑姑跟前得了脸,当个小管事,也就不用天天干苦力活儿了。」
「别做白日梦了,」春桃立刻浇了春杏一盆冷水,「咱们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姑姑一面,想得脸,那得猴年马月啊?先管好眼下这个吧。」
花容还在呜呜地叫着,一脸愤恨。
依照掖幽庭总管姑姑定下的规矩,新入掖幽庭者,不分男女,皆由春杏、春桃二人调教一个月,待心思沉静了,再由各个组的管事太监们过来挑人,定下去向。
春杏春桃不过是例行公事。花容是这一批最不听话的,却也不是第一个不听话的,她们依照先例去对待便是,无非是该打打该罚罚。花容受了几日的折磨后,总算也知道这地方并非都督府,不是自己叫嚷两声就能了事的,开始忍气吞声了起来。
——谁知道,陆之渊真的来掖幽庭要人了。
真的是破天荒头一回,主人家亲自来掖幽庭要人的。原先被发配来的,便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还有过胆子大的,贿赂管事太监给宫外面递话,也不见外头有回应。这花容还真是有能耐,居然真的让陆都督找来了?
掖幽庭里的大小管事,谁敢直视这位掌管京城禁卫军的正二品大员啊?何况他人高马大,长得跟阎王似的,脸上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更是让人不敢逼视。
众人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静默地承受陆都督的滔天怒火。
花容一瞧见陆之渊,便钻进了他怀里,捏着嗓子带着哭腔撒娇,一直喊着要回家。
「这女人怎么和当年那个秋水一样?」兰草跪在不远处,用极低的声音嘟囔道。
兰草想起了四年前的秋水。自王进被调走后,秋水没了靠山,地位一落千丈,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姑姑用几句话给逼疯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死也不肯出来。姑姑直接吩咐给房门上锁,再也不让人去瞧她。待到后来有人去看的时候,尸体都凉了,门上全是指甲抠出的血。
「发生什么事了?」就在这时,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兰草一抬头,赶忙喊道:「姑姑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向兰草这儿汇聚,包括哭哭啼啼的花容,和抱着她的陆之渊。
陆之渊蹙着眉,看向那个被众人称之为「姑姑」的女人。他刚走进这里时,便听见有人喊着「快去告诉姑姑」,凭着他对皇宫的了解,能被尊称一声「姑姑」,通常都在这宫里侍奉了十年以上了,却未曾想到,眼前的女子却是这般年轻。
女子一身青衣,长发被简单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眉梢。再往下,是一对极淡漠的眼睛,却如琉璃一般透亮。
她左眼的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竟平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韵味。
陆之渊不由自主地放开了花容。
「大人……」花容还有些蒙。
陆之渊却头也不回地朝那女子走去:「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视他道:「我还没来得及问这位大人,姓甚名谁,闯入宫中所为何事?」
兰草拉了拉她的衣服:「云枝姑姑,这位是陆都督陆大人。」
「你叫云枝?」陆都督低下头,微微斜侧,极近地打量着盛云霖的面庞,「这般美人,怎么能是『姑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