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番外(70)
每上一层楼,条件都极为苛刻。周绪自认不是赌神再世,若非乘风楼有意放水,他也不可能上到这第七层来。如今他只需要上去和楼主赌上最后一把,把先前积攒的巨额筹码全部都输回去,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他觉得这是趟好差事,起码可以见到乘风楼楼主本尊,还能与她独自在屋内赌上一场,无论如何也是血赚了。
婢女们迎他到了一间暖阁前,道:「楼主便在屋内等公子,公子自行进去即可。」
暖阁内布置精巧,点着价值连城的龙涎香,周绪只觉得飘飘欲仙,脸上也热了起来。
——不知绝色佳人,到底是何等模样?
他步入阁内,发现了一道纱帘。帘后端坐着一个女子,身型虽影影绰绰,却不减姿仪雍容。
周绪行礼道:「见过楼主。」
楼主道:「免礼。」
周绪觉得有些怪怪的。虽然他只是个七品小官,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赌坊主人对他说「免礼」吧?
但楼主背后的人,他是惹不起的。这么一想,他也就认了。
他恭声道:「周某都已准备妥当了,不知楼主想赌些什么?」
楼主叹了口气:「哎,等你等得太久,本宫都有些乏了,赌不动了。」
周绪忽然浑身一凛。
这个自称……这个语调……这个声音……
纱帘后的人接着道:「没让周卿玩得尽兴,周卿应当不会责怪本宫吧?」
冷汗登时顺着周绪的额角流了下来。紧跟着,他的身后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他蓦然回头,便瞧见刑部的人带着刀,堵住了此处唯一的出口。
盛云霖掀开了纱帘,嘴角勾着淡漠的笑。
周绪只觉得她还不如不笑呢。
他急得语无伦次道:「微、微臣参加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微臣罪该万死!」
盛云霖呷了口茶,视线从茶碗微微往上,掠到了周绪的身上,一瞥惊鸿。
她慢悠悠地道:「周卿,你也不要觉得没见到乘风楼楼主很可惜。此时她就在刑部大牢里关押着,你正好可以去陪她做伴。」
「微臣不知犯了何罪……」周绪还想狡辩一下,却已然被刑部的人用刀架住了脖子,立刻就闭嘴了。
盛云霖漠然道:「本宫既在这里等你,自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自己去跟刑部的人慢慢聊吧。」
谢斐接了传召,匆匆进了宫。
恰逢皇上为长公主殿下新修的未央宫落成,长公主才搬入几日,谢斐此番也是第一回 来。
宫女迎着谢斐走入宫内,恭敬道:「太傅大人,长公主殿下在披芳殿等您。」
「殿下可有说是什么事?」
「未曾说过。不过殿下刚回宫便传召了大人,想来是有要事相告。」
谢斐颔首。
未央宫坐落在皇宫正北。正北乃极尊贵的方位,仅次于中轴线上的乾清宫。而这未央宫竟比乾清宫还大了两倍不止,可见长公主地位超然。
未央宫分为内外两处。外宫为长公主议事、见客的场所,内宫则为长公主起居之处。其实内外宫的界限并不算特别分明,披芳殿就在交界之处,是会见朝廷重臣的场所。
快要抵达时,宫女便停下了脚步:「前面转个弯就是披芳殿了,殿下不许我们靠近,奴婢便送太傅大人到这儿。」
谢斐明白盛云霖的谨慎,点了点头,让那位带路的宫女下去了。
他径直往前走,拐弯后,步入了一处殿内。
谢斐隐隐约约觉得有水汽扑面而来,温度似乎也比外头高了不少。他蹙眉,朝里走去,转了几条过道,绕过了几扇门和屏风,却见前方豁然开朗,水汽蒸腾。
空旷的大殿内竟是一个偌大的澡池,花瓣顺水而漂。水雾朦胧间,绰约的身影就在不远处。
那是一个背影。长瀑般的黑发被一只白玉簪简单地挽起,露出天鹅一般的后颈。顺着往下,如羊脂般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一对蝴蝶骨。再往下,是一条极深的背线,以及……虽然已经淡了很多,却依旧明显的,数十条疤痕。
谢斐猛地转过身去。
「殿下,微臣失礼了。」
盛云霖亦一惊:「你怎么来这儿了?」
「……找错了路。微臣这就去披芳殿。」
「那你现在认识路了?」
「……」
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水中人似乎站了起来。
谢斐的心跳倏然间加速。
盛云霖叹了口气:「谢大人,你还是等我一道吧。你放心,此处没有别人,我们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
紧跟着,谢斐听见了她出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是更衣的声音。他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这般淡然处之,竟头一回生出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