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番外(86)
当时的他在短短几年里先后失去了母亲和兄长,面对如豺狼般对着皇位虎视眈眈的梁王,曾经风流逍遥的十七皇子不得不敛起性子,去和羽翼丰满的皇兄一较高下。
极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是陈国的那位长公主身陷他的处境,又会如何去做呢?
每到这种时候,他便会觉得十分可惜。可惜自己从未结识过那位殿下,不知她是何等心性,竟能让谢太傅誓死相随。
而如今,那位长公主殿下就坐在他的身旁,不停地灌他酒,人倒是笑盈盈的。
……和想象中着实不太一样。
盛云霖问他:「齐国国姓为李,风无痕和裴子安都是你的化名,你真名叫什么?」
「景澈,李景澈。」风无痕笑笑,「和你这园子重了一个字,看来确实有缘。」
「那待你日后登基,我这园子要不要改名避讳?」
「怎么,长公主殿下要帮我吗?」
盛云霖摇了摇折扇,笑道:「在辅佐皇子登基这件事上,我还算擅长。」
谢斐下值回了澈园时,撞见的便是两个醉鬼。
而且是一个醉鬼在教育另一个醉鬼:「你傻?你哥哥身体不好的时候,你就该作准备了。这要换作我,梁王已经下地狱八十回了!」
「那会儿谁能想得到啊!」另一个醉鬼狡辩道,「我哥当了三十年太子,我还没出生他就是太子了!」
「呵,结果现在还不是梁王独大吗?陈煜要是那么蠢,我早揍他了!」
「你连皇帝都揍过?」男醉鬼惊呆了。
「他小时候我没少揍他。」女醉鬼不屑地看了男醉鬼一眼,又惆怅道,「那会儿我揍完了他,他也还是很黏我……怎么现在成这副样子了……」
「还好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我哥从来舍不得揍我。」男醉鬼悻悻然道,「不过,你当时到底……嗝!怎么死的啊?我听说了很多版本啊,什么你造反未遂自尽啦,什么宫中意外大火啦,反正都很离谱。」
「……」女醉鬼抱着酒坛,忽然就不说话了。
谢斐在门外,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推门而入,斜睨了风无痕一眼——现在该叫李景澈了——然后拦腰把盛云霖横抱了起来。
「喂,谢影湛——」李景澈喊他。
「给客人安排客房。」谢斐对澈园的管事道。
盛云霖倒是乖觉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还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软软的。
「嗯。」谢斐抱紧了她。
一想到她刚才那突然之间陷入低落的模样,谢斐就感到很心疼。
盛云霖上辈子酒量很好,这辈子就只能算是勉强凑合。
她像猫一样蜷着身子睡着了,等这一觉睡醒时,已经到了半夜。谢斐已经回了谢府,京城熟人太多,风言风语也传得快,他确实不便经常在澈园留宿。
不过掰着手指算算,距离他俩的婚期不剩几日了。
李景澈也走了。他留下了一封信,字迹依旧如往常那般龙飞凤舞,大概意思是自己要即刻启程回齐国,尽快达成对盛云霖的承诺。
盛云霖盘了盘现状。
程家的案子,陈煜给了几乎最高的关注度,现如今贾诚已被停职,押解回京候审;霍玄承因为牵涉进此案,亦交出了手上的事情。
霍家党羽一应出面反对,但陈煜在朝上一副痛惜之态,声称一定尽早还霍相一个清白,那些反对的声音便也无可奈何了。盛云霖感叹陈煜倒是成长了不少,她的确想象不出三年前的陈煜能和霍玄承周旋到这般地步。
影卫入京,再次排查京郊,寻找霍玄承养的那支私军。李景澈则答应了替盛云霖想办法让霍玄承按捺不住,主动现形。
根据盛云霖对霍玄承的了解,此人慎之又慎,只有做了万全的准备才会动手,和盛云霖这种有五分把握就敢冲上去赌命的风格很不一样。
是以,盛云霖必须要让霍玄承相信,梁王还愿意与他里应外合。
李景澈绝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但盛云霖相信他亦有自己的手段。
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盛云霖想。
只待霍玄承的私军冒头,禁卫军一网打尽,拿到霍玄承及其党羽谋反的确凿证据,便能将这支令她忌惮了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有八年。
如今,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替陈朝做完这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便是四海升平。若日后李景澈登基,凭借这份旧日曾互助过的交情,陈齐两国说不定还可以化解多年来的恩怨,结为友邦。
内忧外患皆平,她也终于可以放下肩头的责任了。
如果谢斐想继续为朝廷效力,她也不介意待在京城;若谢斐愿意随她离开这纷纷扰扰的故地,那他们就从此云游四海,快意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