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来无恙。”

“你果真在这里等着师父。”

玉玦在这三年中被一点一点修复，姜泠越来越能感知到最平常的情感。人们擅长写重逢时的欢愉和欣喜，她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期待师徒重逢时的场景。

然而物是人非，三年后的两次重逢仅仅是为了让两个背道而驰的人站在一起对峙。

“你是想要阻止师父？”

殷漠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究竟是何种心态。他为姜泠的成长而欣慰，也为师徒二人的对峙而倍感可悲。

“嗯。”年轻的骨医点点头，“您又何必明知故问。”

“冥珠之所以叫冥珠，是因为它集阴冥之气，锁阴冥之灵。人一旦生出恶念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冥珠汇集人的恶念，亦是如此，只要其中怨气释放，谁都阻止不了。泠儿，我说过，没有人能阻止我，你也不行。”

老骨医笑着割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中流下黑色的血，血液融化在金光中，束缚消失，冥珠碎裂。只一眨眼的功夫，团团黑气在山中弥漫，亡魂的尖叫与低吼不绝于耳，神山震动，山壁上的文字由银色变为乌黑。

第103章 篇七：玉魂·失控

地有灵，山有魂。怨气萦绕在山中，古老的神山听到亡灵的绝叫，慢慢抬起眼皮。

此刻身处山中的人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姜泠紧紧握着武器，却怎么都伸不开手；殷漠同样只能定在原地，但对于自己的杰作，他多少有几分得意。

“等到昆仑玉现世，我将成为这个世界新规则的缔造者。一切贪婪、邪恶都将被绞杀，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同世界，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也没资格指摘！”

山洞深处裂开一道笔直的巨缝，缝隙越来越大，四周盘旋的黑雾被吸进山缝，空隙被填满，山中很快又归于平静。

被定住的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山缝，似乎都预料到还会有新的变化发生。果不其然，一刻钟都不到，弥合的山隙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一束白光冲天而出，热浪袭来，灼烧着山中人的皮肤。

山壁上的文字迅速明灭，受到山隙中另一片碎玉的吸引，姜泠身上的玉玦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倏而，文字停止了明灭交替和转动，白光如云雾般散开，山隙中间生出一朵石莲，莲心处悬着一块纯白无瑕的玉——这就是布喀达坂峰下的昆仑玉碎片。

玉石圆润又有光泽，它驱散了灼人的热浪，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心静气。它也平息了山中所有亡灵的怨恨，那些萦绕耳畔的尖叫和低吼在它现世的一瞬间全部归于平静。

殷漠心急如焚，他迫切地想要靠近那块玉，他要把它据为己有，要让它认自己为主。可浑身上下仍旧无法移动，对那块玉，他也只能可望而不可及。

好不容易等到身体恢复了些灵活度，殷漠惊讶地看见已经碎裂的冥珠在白玉的光泽下一片一片弥合起来。每一个碎片中都藏着一个亡灵，这些亡灵的身躯要么已经化为灰烬，要么深埋地底不见天日。

在冥珠恢复的过程中，殷漠分明看见这些亡灵流下了血泪，它们狠狠地盯着他，像要把他剥皮拆骨吃了一般。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依旧认为这只是得到白玉前必经的一道程序。

“师父，这是您要的结果吗？”姜泠看着冥珠，心下觉得不妙。

“你不明白！在打开冥珠前我已经用过秘术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差错的！”殷漠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白玉轻轻向上浮起，莹润的光辉照射在冥珠碎片上。刹时，碎片中的亡灵统统找回了自己的躯体，他们的相貌各不相同，眼神却一样凶恶。

眼见着这些亡灵步步逼近，姜泠总算完全恢复了行动自由。最靠近两人的亡灵已经伸出了又长又黑的指甲，长鞭卷起，殷漠被她一同带到了安全地带。

殷漠心里盘算着对策，抬头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他依稀记得她没有干什么坏事，只是自愿出卖自己的灵魂任他处置，以作为她为家人延年益寿的交换。

平凡人的灵魂对他而言用处不大，但为了实验禁术中的炼魂术，他在收取女人的灵魂后，又让她看见亲人意外身亡的场景。于是这个普通的亡魂中生长出恨的血肉，滔天的怨气几乎吞没了炼魂术的器皿。

殷漠对此很满意，只要能最大范围的汲取人的恶念，昆仑玉就能为他所用。他是骨医，根本不必将这些亡灵放在心上，所以即便那时种下的因到今天结了果，他也仍旧坚信自己能够控制好局面。

他擅用刀，不知有多少亡魂在他的刀下灰飞烟灭，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