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骨医心(42)
“什么意思?什么叫灭了一盏神魂不稳?”关扬还想追问,老人却已闭口不谈走向另两人。
“你倒是生气极重。”走到凌岓身侧,老者脸色和缓了许多,嘴角甚至挂了点笑意,“初生牛犊不怕虎,颇有老夫年轻时的魄力。”
“多谢。”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夸人,但凌岓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心上人非良人,少一些初生牛犊的劲儿便能给自己多留一线生机。”老人接着说。
“心上人?”凌岓突然觉得老者的话也没那么可信了,“我没有心上人。”
“今日没有,他日未必也没有。”
虽然上了年纪,可老人的双眼却并不浑浊。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重心长,“你若信,这句话便当时时记在心里;若不信,那便只当妄语揭过。老夫言尽于此。”
最后一个人是姜泠,老人站在她面前,沉默了许久。她也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如一口无波古井。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3]。”灰色长袍终于结束了沉默,却深深叹了口气,“悲苦之至不由人,万般皆是命啊。”
“也罢,难得遇上你这样的命,老夫便做回好人,帮你们一次吧。”
话毕,老人从袖子里抽出一盏青色摇铃。铃铛在他手里颇有节奏地晃着,发出清冽的响声,四周土丘也随着铃声模糊起来。
“这怎么个事儿?”关扬的声音被铃声全盖住了。
铃声停下,风雨立止,天边甚至还能看到一丝太阳将落未落时的余晖。而那位擎旗摇铃的老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凌岓定睛一看——道路两侧哪里是什么遍布土丘的荒地,分明是一座堆满坟茔的墓场。
原本全是白雾的笔直土路现下成了一条看得见拐角的沥青路。前方除了升起来的炊烟,还隐约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们刚刚遇到的,是人吗?”贺一川小声问,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不是!”
“是。”
关扬和姜泠同时回答她的问题,给出两种不同答案。
“姜姑娘,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正常人又怎么会这么说话?”继孩童骸骨之后,今天是关扬度过的最诡异的一天。
“他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
“那岂止是不一样!”想起老人说的话,惊魂未定的关扬冷笑一声。
“好了好了别争了。”凌岓走到中间,把持不同意见的两个人隔开,岔开话题,“管他是不是人,好歹让我们回到正路上来了。前面应该就是六溪村吧?”
“应该是,走过去看看呗。”关扬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说。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旗子上写了什么?”快到村口,贺一川突然发问。
“写什么了?不就是个白旗子嘛。”关扬不以为然,心里想着今晚赶紧抓住那个装神弄鬼的神秘人。
“那不是旗子。”姜泠答,“那是招魂幡。”
第16章 篇二:六溪女·赴约
“六溪村”三个字刻在村口一块大石头上。一直跟着关扬找到提前联系好的老乡家里,四个人都没再说话。
“我还怕你们迷路呢!”说话的老乡正是当时关扬等人借着舆论帮忙维权的万平,“刚说让承祖去村口迎一下,你们就来了。”
“坐客车来的,路上耽搁了点儿时间。”关扬应付着,把手里提的礼物放在小院。
“来就来,带这么多礼物。”
万平说着,从屋子里搬出几张凳子,“赶巧开饭,多吃点,晚上还有活动呢。”
“活动?鬼节有什么活动。”
关扬小声嘀咕——经历过路上的事情,他说什么也不想和今天这个日子再沾边了。
“我们那边听到最多的是中元节晚上要早点回家,最好不要独自出门。这里不一样,这儿好像真的把这个七月十五当成正经节日过。”
万平的媳妇把一盘又一盘菜端上桌,又不让凌岓帮忙。他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坐在门口的万承祖把一个个黄纸折成的元宝往纸包里塞。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七月十五地官赦罪。”
对于姜泠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一事,凌岓早就习惯了。
“中元节除了要祭祖迎神,还是祈求安康顺遂的日子。城市里发展得快,很多习俗跟不上发展,就没有什么容身之地了。”
“看得出来。有的农村在传承传统文化这方面做得是要比我们好。”凌岓点点头,又饶有兴趣地问,“这次见你,感觉你要比之前活泼很多,至少没有上次那么惜字如金了。”
“活泼?”姜泠一愣——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词语形容过她。
“对,活泼。”凌岓也不犹豫,有什么说什么,“之前从湔山分开的时候,老郑还叫你姜冰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