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骨医心(56)
七月十五那晚结婚的女人生前身死他乡,死后却被无良贩子卖到六溪村配阴婚;送葬队伍的棺材里躺着一个寿终正寝的老妇人,可她却是在许多年前被人牙子拐至此处的…
每个人的经历各不相同,可每个人的控诉都记载着她们短暂一生的痛苦。字字泣血,声声涕泪,没有哪一个女人说完自己的经历后能叫人不扼腕叹息。
“丧尽天良!真是丧尽天良!”台下的人听着,已经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形容这些故事了,“一个个平时看着都是老好人,怎么背地里净干这种勾当!”
如果关扬手里有支笔杆子能作为武器使用的话,那眼前这些人早已经被攻击得体无完肤了。
贺一川垂手站在队伍最后,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眼看着下一个就该念她的名字了,台上的青袍判官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离开了。
“中场休息啊…”有人小声嘟哝。
“你们是活人诶!”身边的围观人群见判官离开,也跟着松动了一些。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其他人的目光便纷纷投向姜泠四人。
“怎么,他们不会要对我们动手吧?”关扬背靠着发小,万分警惕地和四周汇集过来的目光挨个对视。
“不好说,随机应变吧。”背后的人答。
“你们也是来看主官会审的?”有人问。
“真稀奇,第一次见着活人来看主官会审。”有人觉得新奇。
不同于六溪村那些攻击力拉满的亡魂,这些围观的亡人并没有要袭击几人的意思。
相反,他们对难得一见的活人甚是好奇,把这四人围在中间打量了一番后,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主官会审是什么?”凌岓趁机问身边的姑娘。
“不知道。”见没有什么危险,姜泠松了口气,“回去问洪钟。”
“肃静!”判官重新回到了太师椅上,正襟危坐。
“万希娣、万含璋。”
念了两个人的名字,却只有贺一川一人走上了高台。
第21章 篇二:六溪女·刑台审判(下)
或许是有前面故事的铺垫,关扬看着把自己拖到浑水里的人走上刑台的时候,怨怼也没有了、憎恶也没有了,只剩下出奇的平静。
“怪哉,你是何人?”判官仔细看了看贺一川,又比照着手上的纸反复确认,“你寿未尽,也并非万希娣和万含璋,怎么是你到本官面前?”
“我替她们来。”女人终于抬起头了——她露出那张遍布疤痕的脸,把判官也看得一怔。
“你且等我查探一番。”判官摆摆手,竟也从袍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捣鼓起来。
“你说他复古吧,他有手机;你说他紧跟时代吧,他说话穿着又是这个样子。”凌岓看得新鲜,忍不住戳了戳旁边一门心思盯着台上人的发小。
“半人半鬼,你也并非完全是活人。”判官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女人。
“借亡魂做交易,盗遗骨连累无辜者入局。怨恨的人已死,你手上亦沾染了活人血,又怎敢到此伸冤?”
听到“盗遗骨连累无辜者入局”时,关扬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台上那位毫无波澜的人,等待下文。
“因为帮凶仍在,我的冤情,还没伸完。”贺一川不卑不亢。
台上的人只剩下村长、万平夫妇、一个面生的女人和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这下,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台上女人所说的“帮凶”是谁了。
判官向面前的半人半鬼确认了那两位该来却未来之人的信息,这才示意她说下去。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先从名字开始讲起。
贺一川本来并不叫这个名字,这是她后来自己改的。她原来的名字是某段时间在某些地方很常见的名字——万盼丁,期盼家里能生下一个男丁的“盼丁”。
至于判官念到的两个人,万希娣是贺一川的大姐,比她大九岁;万含璋,小她两岁,是家里最小的妹妹。
万希娣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小就被不同的人教育要“学会懂事”、“学会体谅父母”…
因此,从小帮着家里的长辈干活成了万希娣的日常。甚至于万含璋出生以后,照顾她和月子里的母亲这种责任都落在了这位“长女”身上。
从记事起,大姐万希娣经年累月冷着一张脸,沉默寡言,只有在人前才会露出些笑容。年幼时的贺一川从来不敢跟大姐多说话,因为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大姐很凶。
在贺一川六七岁的那年,一些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频频来到家中。他们每次来都挂着温柔的笑脸,有时候还会带给她一些从未见过的零食和玩具。
年幼的孩子不明白这些叔叔阿姨为什么要来,只是因为那些零食、玩具而希望他们每天都来家里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