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弈(172)
传位的圣旨昨日已昭告了天下,他们在路上便听到了消息,那时他们离京城已然不远,听闻消息后又加快了脚程,这才赶在了今晨进城。
云思起和宋阳等人押着一干嫌犯入京,本当先进宫去向皇帝复命,但梁文帝昨夜已宾天,下了旨传位于静王,舒州一案的最终决断也全权交由沈祁,二人便直接来了静王府。
徐清和沈祁好人收拾好时,府中的小厮正好引着几人进来。
徐妗和沈瑜也一道来了,几人见了礼便端坐下。
沈祁和徐清是知晓整个案子的,是以云思起不必再祥呈案件始末,此番前来一是循着大理寺外出查案归京必须面圣的礼制,二是来同二人一道商议如何处置这些嫌犯。
云思起站在中央,道:“吴屹与广济寺僧人相互勾结,逃避赋税,广捞钱财,按照律法,应当即刻杖杀,以儆效尤。对其家眷,当没收所有财产,男丁尽数充兵,女眷中已嫁出者不受连坐,只收回相关钱财,未出嫁者则入奴籍。”
沈祁对此并无异议,为官者不廉不清,压榨祸害百姓,引起民怨,放任广济寺僧人蛊惑民心,险些酿成大错,本就罪无可恕。
再说那些书生,虽有包庇和从犯放任之罪,但究其本源,是世家垄断了进仕之途,入官无门之下,才行的愤世之举。
可纵使有千般无奈,犯下的罪行也是辩无可辩的,这便也成了这一干人最难决断的地方。
众人沉默下来。
片刻后,宋阳试探提议:“那便留其性命,责令这一干人不得再科考入仕?”
有官员不赞同,他质疑道:“本就是因科考难行才犯下此罪,心中怨愤本就极大,如今留了他们性命,却堵住他们最看重的入仕之路,怕是会再生祸端。”
徐清闻言,反问:“那张大人的意思便是,这些书生的命也是留不得的了?”
被换作张大人的官员听见徐清的发问,面上又露出了些迟疑。
显然也是觉得不必到取性命这么重罚。
可也有人觉得违律法者必须重罚,他直接站出来,立在云思起身旁,高声:“诸位可是忘了,这些书生不仅是包庇放任广济寺的僧人和温家人暗行谋反之事,在殿下前往舒徽学堂查线索时,还欲图直接一把火烧死殿下,再者屋里头还有他们的老师,为学者,不尊师,犯律法,纵谋反,这样的人,纵使允其入仕,怕是会生出更多的祸端。”
这番话亦是有理,堂内众人皆议论起来。
不过提到了温家,沈祁的面色倏然变得有些怪异,目光快速扫过一直安静听着的沈瑜。
虽这一眼极快,但沈瑜还是捕捉到了,心下蓦地冒出些不安来。
他今日来只是携妻一道听听这个案子,倒是没想过插手,他不知为何沈祁突然落过来一眼,神色还如此奇怪。
回想这一眼落来前那位大人所说的话,好像没有与他相关的话。
堂内一干人还在争执这些书生的处置,那位大人话落后,又有其他大人提出质疑,道入仕之路被垄断是天下所有寒门仕子之怨,若直接取了这些书生的性命,又怕会引起其他仕子的怨愤,彼时亦会生出祸乱来。
“故而解决源头问题才是根本。”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时,徐清出声,“科举一制本就是为选拔人才,广开言路,好让君者耳聪目明,更好治理国家。人才,国之本也,世家垄断官场本就不该,堵塞言路,助长结党营私之势,这是亡国之举。”
这话一出,众人皆息了声。
在场的除了云思起,哪个不是有着世家的裙带,方才一个个还义正言辞地出主意到底该如何处置这些书生,此刻真要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一个个又都成了哑巴。
最后是云思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拱手,缓声道,“书生等人的处置,不如待臣回大理寺仔细翻查过往判案卷宗,分析上一番,再作商议。”
既争执不下,便先放上一放,众人也没意见。
吴屹和僧人的处置已定下,书生的处置放置在一旁暂缓,那便只剩下温观应和温执玉了。
前夜皇帝驾崩时,除了传位圣旨,还下了道旨,是命大理寺重查十年前林温三将通敌叛国一案。
徐清当时听到这道旨意,便知皇帝当时所说的会考虑就是答应了,那时她便想,若外祖母和舅公听到,必定十分高兴。
林家门楣虽已败落,但能还来清白,也是极好的事。
只是这道旨意下来,温观应和温执玉当下便不得处决,只得先收押在大牢。
沈祁命人再多拨些人去守着,温家那二子武功皆上乘,若是越了狱,那便难办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