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弈(221)
齐远山带着几人叩响木门时,他正坐在院子里看兵书。
声响传来,他有些疑惑,齐远山适时出声,道:“袁兄,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袁凡这才站起身,拖着腿,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打开门,袁凡扬起一个笑,刚想唤齐远山,就见他身侧还有两张陌生的面孔,这两张面孔旁还有一张是齐予安,他认得。
笑意僵了僵,他凝目,扫视了要来人头上的玉冠和身上明显华贵的衣料,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还是犹豫了一瞬,问道:“不知这二位是……”
“这位是静王殿下,这位是宋太傅次子。”齐远山挨个给他简单介绍了下,随即道明此次前来的目的:“殿下想问些事情,你现下可得空?”
袁凡面色变了变。
梁文帝驾崩时的传位圣旨已昭告天下,包括要重审林温案的旨意亦是天下皆知。如今他已不在军中任要职,怎么也不可能入的了贵人的眼,静王找上他想问的,定然是十年前的事。
想起十年前,袁凡觉得左腿的伤处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
许是他沉默太久,齐远山拧眉,透过窄小的木门向里头看了眼,“袁兄可是不方便?”
袁凡骤然回神,脸微微发白,他看了眼沈祁,又看回齐远山,摇了摇头,拖着残腿慢慢向一旁让开了路。
“方便的,进来罢。”
茶水注入缺了个角的茶杯,一阵水流撞击杯壁的声响。袁凡有些局促地将茶水放在几人面前,“我不怎么喝茶,这茶也不是什么好茶,劳殿下诸位大人见谅。”
“无妨。”沈祁道了声,手抚上杯身,“不必紧张,我们来就想问几个问题。”
袁凡闻言,下意识看向齐远山,心底漫上一丝不安,直到齐远山冲他点了下头,投来一个安心的目光,他这才躬身,向沈祁抱拳行礼,道:“殿下请问。”
沈祁思索了下,开口前下意识摩挲了下杯沿:“听闻十年前呈去京城的那些温策延通敌的书信,是你找到的?”
袁凡很快应声:“是。”
沈祁又问:“你是如何找到那些书信的?”
这回袁凡应得没有方才那般快了,他似是犹豫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沈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是案子有转机了吗?”
“嗯。”沈祁轻应一声,目光一错不错地凝在袁凡的面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变化,“只是尚有疑点,还无法定案。”
袁凡听到案子确实有转机了,这才不再犹豫,“我是顺着温小将军的御状文书找到的那个匣子。”
和齐远山猜测的一样。
沈祁颔首,接着问:“你们拿到那匣子里的信的时候,可有拆开看过?”
“看过。”
不然也不会不辞万里,快马加鞭进京呈到御前。
“那你们就没怀疑过,明明是往来书信,为何温策延这留下的是他自个儿写出去的信吗?”
袁凡静默了须臾,“那时候温小将军刚战死,我看到那叠信的时候脑袋一下就热了,再加上……我,我也有私心,一瞬间便没想太多,只想着把信呈入京中,既能了了温小将军的遗愿,也能立个功。”
沈祁抓住了他话中说的‘那时候’,追问道:“后来可有怀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其实后来也不算是我反应过来了。”
袁凡倏的苦笑一声,站了许久,他的
左腿愈发地疼了,身子不自觉地往**,齐远山注意到,瞧了眼沈祁的神色,见他视线落到了袁凡的左腿上,便立刻起身扶着袁凡坐下。
袁凡被摁着坐下时还惊了下,他不确定在接受问话时能不能与皇子同席而坐,他挣扎地想起来,沈祁见状伸手压了下他的肩,“就坐着说罢。”
袁凡顷刻便不再动了,他咽了口空气,喉头滚动了一下,接着方才的话续道:“信呈入京城,陛下大怒,我与齐兄二人得了些赏的同时,也被强留在京城等候审问。”
顿了顿,他话锋又转回方才沈祁问的问题上:“温策延有一心腹,昔年曾在战场上替他挡过一刀,得了他的信任,信都是由这名心腹去送的。他同我一般,亦是科举无门的布衣,他为温策延效命时亦痛恨着世家,送信时故意将温策延的信藏了起来,自己另抄一份送去给西陵的将军,那一匣子的信都是他藏起来的。”
沈祁拧眉,刚想问他是如何知晓的这般详细的,又听见袁凡语调低迷下去,继续道:“我与齐将军将信送回京城后没多久,定罪的旨意就下来了,我先齐将军一步被派回边境,深夜方至时,那心腹找上了我。”
那心腹故意留下温策延通敌的书信,就为了能在未来某一天用这些通敌之信击垮温家。他倒不是痛恨温家,他是怨恨每一个世家,但凡能有一个世家倒下,都是他乐意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