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弈(229)
徐清没打算再让人追,她翻身下马,先将此战结束后就赶忙躲进人群里的林小满揪出来,推到齐行安身边让他帮忙照看,随后快步走到沈祁身边,伸手扶住他。
方才打斗时她就发现了沈祁脸白得不行,忧心他是不是受伤过重了,赶忙唤了声:“殿下?”
沈祁确实觉得已至力竭,此刻也不客气地直接将身体都靠在徐清身上。
听到徐清用满是担忧的语气唤他,他想扯唇露个笑,说句没事,只是刚张了个口,喉头便涌上一阵腥甜。
身体彻底失了力,意识消散前,他听见好多人在喊他殿下,其中徐清的声音最是清晰。
第95章
意识慢慢回笼的时候,沈祁感觉身上一阵乏力,四肢微微酸软,像是睡了很长时间。
睁开眼,发觉自己在自到边境以来一直居住的寝屋内。
脑袋还有些疼,因着是趴着睡的,压下底下的半边脸还有些发麻。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屋内的窗子半开着,风和阳光一道从那溜进来。
他有些迷茫地盯着那道打落在地上的光影。他记得他在峡中受伤,突然有西陵的兵将自上头落下,然后他看见本该在京城的徐清,再然后……他撑着一口气到最后,徐清扶住了他,他就昏过去了。
对了,徐清。
她来边境了,先前来信中她并未说过这事。
想到这,沈祁刚想掀被下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声动静不大,听得出来人是想刻意放轻动作,奈何这处偏院到底有些久旧了。
沈祁循声看过去,正撞上徐清看过来的眼神。
她手里端着个碗,还冒着热气,四目相对,她的动作微顿了一下,下一刻她移开目光,垂眼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过来。
沈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直觉屋里有些安静,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先开口。
直接问她怎么突然来边境了?不太好,毕竟关键时刻她还带着人来支援了,这句实在像质问,搞不好徐清要翻脸的。
还是问她如今西陵那头可还有动作?好像也不大好,像是在询问下属,等着汇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这般。
直到徐清落座在床榻边,沈祁也没想过该说什么,倒是鼻尖先扑来一阵呛人的药味,闻着便觉得嘴里胃里都发苦,于是第一句话自然而然就脱口。
他皱起眉,有些嫌弃地看向味道的来源,“这什么东西?”
徐清闻声,没什么情绪地掀眸睨了他一眼,也不应声,轻飘飘一眼后又挪开,垂头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又倒下去,来回几次,是要快速让滚烫的药汁变得可以入口。
只是这动作让药汁的味道在空气中更加浓郁了,沈祁不自觉地往后挪动了一下,腰抵着枕头,语气里难掩嫌恶:“好难闻的味道,不会是给我喝的吧?”
徐清依旧没应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沈祁连问两个问题徐清都不接话,后知后觉她可能是生气了。虽然她进门的时候就冷着脸,但之前二人在一块徐清同他呛声的时候也会冷脸,他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徐清的脸色,更加确定她此时定然情绪不好,于是屏息忍住那股令他想作呕的味道,又向徐清挪近了些,脑袋凑过去:“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清准备将碗放在床榻的矮桌上,俯身时腾出一只手往沈祁凑过来的脑门上一拍,手背与额前的皮肤相触发出一声脆响,徐清下手没收力,沈祁的额上顿时浮现一片薄红。
徐清放下碗,没好气:“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
这回轮到沈祁不吭声了。他被那声清脆的“啪”声打愣住,感觉到脑门发红的那块皮肤正泛起滚烫的感觉。
不止那里,还有脸和耳后,都涌上一股热意。
耳旁徐清好像在说什么,他却只抬手抚着额前被拍红的皮肤,直到那股呛人的味道又冲了上来,一股温热怼在唇瓣上,他才回神。
“张嘴。”
徐清语气无奈,沈祁闻言下意识张开嘴,下一瞬,苦涩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沈祁想吐出来,但徐清下一勺又怼了上来。
“不许吐出来。”徐清又送了一勺进他的嘴里,“让你自己一口气喝下去又不说话,我也没用多大的力吧?”
沈祁听着她的话,张嘴就想说话,却被下一口苦到浑身发麻的药汁堵住了声,他向后躲,徐清手中的勺子又追上,床就这么大,躲也躲不开,就这样煎熬又挣扎地喝完了一整碗药汁。
他咂摸了下,又被嘴里的余味苦得一激灵。刚才想说的一堆话顷刻间化为一句:“苦死了,有没有什么甜点的东西给我去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