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弈(236)
这个话头结束,二人不再谈论齐家和那些烦心的事,喝着茶,吃着茶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天色渐暗,徐清才起身准备回去。
临走时她顿了下,思忖了下,还是同栖枝道:“既到了边境,不若给阿兄写封信回去告知他,不然他会很担心你。”
栖枝怔了怔,应了下来。
第98章
徐清回到齐府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秋的空气里全是凉意,夜风一吹,徐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将马交给府门外候着的小厮,加快步子往里走。
她先去了躺小厨,将着人重新熬下去的药汁盛出来,随后才端着药汁往寝屋去。
一路上,风时不时吹一阵,待徐清端着药碗回到寝屋里时,药汁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推开门,沈祁坐在榻上盯着膝头的书页发呆,连徐清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徐清端着药碗靠近,药汁的苦涩味在屋子里四散,沈祁闻见这股味,下意识皱眉,思绪回笼,他拧眉侧眼循着这股味看去,一见徐清,他立刻将膝上的书阖上。
徐清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吸引了视线,但沈祁的速度很快,她将注意力移到沈祁手中时,只瞥见了一抹嫩粉快速闪过,下一瞬就被泛黄的书页遮盖住。
她不明所以,但也没太在意,对上沈祁略带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目光,她笑了笑,“最后一碗,还是喝了吧,对身体好。”
沈祁今日见她出门,本以为就算逃过一劫了,没想到徐清还杀了个回马枪,这事根本没过去。
徐清瞧着他发青的面色觉得好笑,一日下来一直想叹气的心累感散去不少。她拿出回来路上特意去买的蜜饯放在药碗旁,“喝完一盏茶的功夫后可以吃点去去味。”
沈祁僵硬地不肯动,他打小就没怎么吃过药,更别说这么苦的药,连着吃了六日他已经觉得生不如死了,最后一碗当然是能不喝就不喝的。
他拒不配合,徐清坐在榻边,又端起那药,“就最后一碗了,这药不仅清余毒,促进内伤恢复,还能补气血,捏着鼻子就喝下去了,嗯?”
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哄,但沈祁还是不愿,连落一眼过去都嫌难受。
徐清见状,幽幽道:“殿下不愿喝,是怕我在里头加东西?”
沈祁闻言,终于动了动,他有些无奈,又有点气急,“我都连着喝了六日了,怎会担心里头多加东西,你说这话……”
不就是为了激他。
这回是沈祁想叹气了,他是真不想喝这药了,但徐清就是非要他喝,虽然身上的伤确实没好,但他真觉得不至于再喝这苦口的‘良药’了。
徐清听了他的话也不应声,直勾勾地看着他。沈祁盯着那药乌黑的药汁,深吸了一口气,循着徐清的话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了下去。
刚吞咽下去,他就猛地咳了几声,徐清抬手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给他顺气,见他咳得脸都红了,不自觉地嘀咕:“有那么痛苦吗?我不也天天喝,也没像你这样……”
她声音不大,是见着沈祁这幅样子下意识的心里话,几乎隐没在沈祁剧烈的咳嗽声中,但沈祁就是清晰地听到了每个字。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边抬头,“你也喝了?我怎么没见到你喝?”
话说的急,其间还夹杂了几声闷咳。
徐清将碗放下,“熬好我吹两口就慢慢喝完了,哪像你喝个药都要人盯。”
“你要是端过来跟我一起喝,我就喝的下去了。”
沈祁缓过来了,身子后靠着塌,语调带着剧烈咳嗽后的哑。
徐清睨了他一眼,目光中不信的意思很明显。
沈祁扯了扯唇,垂下眼没再说话。
这碗药喝完,关于药汁的话头也结束了。徐清没再看沈祁在做什么,转身去耳房沐浴洗漱了一番。
待她回来后,沈祁仍未动桌上的蜜饯,算算时间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她直接拿起一颗,在沈祁盯着虚空的眼前晃了晃。
“怎么不吃?这回不觉得苦了?”
沈祁今夜总是走神,视线随着徐清的动作收拢落到她手上,他接过那颗蜜饯,却没立刻放到徐清手中。
徐清瞧着他一副愁容,欲言又止,有些疑惑:“怎么了?”
口中还弥漫着药汁苦涩的味道,沈祁指尖捏着那颗蜜饯,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我知晓当年林温案的真相了。”
沈祁在边境见到徐清的第一眼,在那个场合下不适合说这事,也来不及想起这事。再然后他因中毒和受伤昏迷数日,再醒来时一时间也没想起这事要同徐清说。是今日见到徐珵,听见他们说要去找栖枝,那个走失至江南多年的齐家幼女,他才想起从齐远山那听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