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河(59)
不知梁山柏究竟是听不懂这些话还是不愿意听懂,他怀抱着水禾,“我们永远不要再分离了。”
水禾却忽然决绝的站起身来,渡了法力给跪伏在地上的梁山柏,“可是我已经死了!”
水禾的每一句话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位的思绪,虽然马文才可能根本听不懂这女子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九溟与林木临倒是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水禾应该是被什么人的灵魂附在了身上,而且这个人还与这梁山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思及此处的九溟,心上那团无名之火逐渐熄灭,又默默转回了身来。
接受法力的梁山柏目光渐渐呆滞,震惊,愤怒,无助……
“死了……我的映台死了……死在了六十年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好似更疯了一般,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了起来,呜呜抽泣。
“要不要请个大夫?”林木临忽然冒出了一句。
九溟淡淡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疾在心,不在身。”
被祝映台附身的水禾又蹲下身来,抱住了不愿相信事实的梁山柏,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在,我一直在山柏,你的仙根护住了我的一魂一魄,让我流连于人间,等待与你相见的机会。这又何尝不是六
十年前的你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不至于终生永世去寻找那个不再是祝映台的祝映台……”
“映台……映台……”
恢复了神志的梁山柏只顾得抱着借留在水禾身体中的爱人,潸然泪下,无言悲怆。
祝映台拉起了同与她跪在地上的爱人,“请在场的诸位替祝映台与梁山柏做个见证,我二人今日于此,成婚!”
祝映台的声音不强不弱,不柔不刚,不悲不怒,她还是曾经梁山柏最爱的那个仙门贵女,温柔善良,哪怕经受了世间最大的诋毁,经受了最痛的酷刑。
虽然知道水禾身体里的是祝映台,但是九溟依旧放不下心里的那份芥蒂,没有主动搭话。马文才更是不可能上前,这都什么事啊。
“咳咳,若是两位不嫌弃,就让我为两位证婚,可行?”林木临毛遂自荐。
“你可是飞霄宗后人?”许久情绪不能平复的梁山柏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来。
林木临答:“晚辈飞霄宗林木临,多有得罪,事出有因,方才晚辈也不是故意冒充您师父。我愿代表整个飞霄宗,为前辈证婚。”
“多谢。”梁山柏行了一礼。“山柏还有一问,我的师父,大概是你的祖父,可原谅我了?”
林木临思衬了良久,“嗯,祖父他,永远视您为骄傲。”
其实林木临平生最为厌恶打着善意的谎言的名号行欺骗之事的人,所以他从来不愿撒谎。但是他不再是孩子了,他也会在路程中成长,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处于灰色地带的问题也没有必要一定翻腾出个是与不是,一个谎言能将濒死之人从悬崖中拉回,那么就不能算作谎言,怎么说也得是功德一件。
“九溟,你知道成亲的流程吗?若是知道就由你来作礼生罢。”林木临喊了一声一言不发的九溟。
按理说九溟一个修仙道士,日日在山上与师兄弟练剑修身,哪里知道什么成婚流程,可是偏偏在俊竹山上时,在那柳妖制造的梦境中做了一次新郎。若是替旁人喊这个流程也就罢了,可偏偏要给“水禾”喊流程!
上次成亲她还是他的新娘,这次直接变成别人的了,这荒唐事谁受得了!
“你便是水禾姑娘口中的九溟,她同我说,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祝映台望向九溟的眼神,就像水禾本人有事相求的期待。
“嗯,可以。”既是起水禾答应的,那便是他应下的,况且虽说现在水禾身体由祝映台主导,但是水禾的灵魂也必是没有沉睡,应该也看到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行了,这荒唐事他九溟能受。
梁山柏牵起了祝映台的手,温热的。
“天地为媒,日月作陪,有情人梁山柏与祝映台,结拜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一拜天地!”拜的是这天地人间,让二人相遇相知,相爱相望。
“二拜恩人!”拜的是水禾借身相助,拜的是他们见证了这份横跨六十年,千人阻万人挠的相爱。
“夫妻对拜!”拜的是彼此谁都不曾放弃的爱……
“礼成!”
梁山柏与祝映台再次相拥,月下的誓言也终得圆满。
“你要走了对吗?”梁山柏再次哽咽。
“我知我们没有来生,所以才偷得机会践诺。我们的誓言终于实现了不是吗?就算我死了,我也是你梁山柏的妻子,别哭了,山柏,像个孩子一般。”祝映台安慰着梁山柏,可是即将面对死亡的明明是她啊。明明在劝他不要再哭了,可为什么她也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