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是(134)
她就知道,只要师兄在,她就会被周全妥帖地护着。
可是,下一刻,她听见了兵刃入体的闷响。
陆晓怜目光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承,只觉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又飞快舒展开,神色平静地揽住她的肩膀。
这一回,她没有被贺承的风轻云淡骗过去,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往下落,扫过贺承线条流畅的下颌,扫过他修长的脖颈,扫过他宽阔的胸膛,最终久久停留在他瘦削的腰腹之间——
孟元经的剑贯
穿过贺承的身体,剑尖正耀武扬威地闪着血色的光。
“师兄——”陆晓怜惊呼,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她紧紧抱住贺承,双双落回地面。贺承借着她的搀扶,勉力安抚她:“没伤在要害,我们先,先出去……”
怎么会没有伤在要害?血色从腰腹之间汩汩涌出,陆晓怜满手都是贺承温热的血。
陆晓怜垂头定定看着贺承的伤口,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抬起头时,满目猩红。她转头恨恨盯住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逐月阁弟子,和站在他们身后的孟元经,胸口剧烈起伏着。
此刻,庭院里没有刀剑铿锵的声响,死寂中仿佛隐隐酝酿着另一波滔天巨浪。
倏尔,陆晓怜一声清喝,衣袂翻飞,一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巨大力量从她纤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如同陡然撞上一面厚重的石壁,又好似千寻巨浪当头拍来,围上前来的逐月阁弟子被掀翻在地,手中兵刃或是脱手,或是折断,满地皆是狼藉!
第61章
试图围追堵截的人被陆晓怜身体里迸发出的强劲内力震倒,有些站得近的,竟按着胸口生生呛出血来。
遍地哀鸿中,陆晓怜笔直站着,僵硬如一尊石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着颤,雪白的手掌边沿微微凸起,萦着一圈剔透的红光,随着她呼吸起伏的节奏,无声流转着。
内家功夫深厚的人,内息澎湃时,诸如手掌这样皮肉单薄的地方,是会萦绕上这样一层剔透光彩,那是血脉中内息涌动外化在皮肤上的模样。
这样的内家高手,贺承不是没有见过,他只是想不明白,陆晓怜身上什么时候蕴藏着这样深厚的内力?
他明明记得,自己的师妹天资有限,小时候练功再怎么刻苦,内功修为也不见精进,后来虽能用横秋剑完整地舞套剑法,可她内力积弱,再漂亮的剑法也不过是副花架子,真打起来,基本伤不了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为着什么样的契机,她一声清喝,甚至无需挥掌,便能制住以内家功夫见长的逐月阁?
震伤逐月阁弟子后,陆晓怜似乎余怒未消,她静默了片刻,忽然抬头恨恨盯着在逐月阁弟子搀扶下勉力站着的孟元经。她并不说话,手掌边沿萦绕的红光越来越盛,流转得也越来越急。
陆晓怜缓缓抬起手,掌心里满溢着红润光彩,仿佛有什么要冲破她纤瘦的手掌,汹涌而出。
可在她挥掌全力击向孟元经的一瞬,忽然有一股力量从身后扑来,她身子被带得一歪,那一掌斜斜拍出去,没能击中孟元经,只在将他震得口吐鲜血的同时,把庭院中一座假山山峰削平了。
是谁拦着她给师兄报仇?
陆晓怜震怒回头,正对上贺承惨白如死的脸,猝然愣住。
“晓怜——”贺承紧紧揽住她的肩膀,温声喊她。
他离她那样近,难免被她的掌力波及,胸口气血翻腾,唇边隐隐有血沫呛出,却不肯松开手,紧紧抱着她,一声声喊着她。
在贺承的一声声轻唤中,陆晓怜的目光褪去猩红的怒意,渐渐清澈下来。许是方才消耗过甚,她有些脱力,看看一地伤员,又看看伤势仿佛更重了的贺承,茫然问:“师兄,我刚刚怎么了?”
“没事,你就是被吓坏了。”贺承几乎要站不住,声音孱弱,“你对此地熟悉,想想还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要近一些的,我们大概是走不到后山了。”
陆晓怜看了一眼贺承腰腹之间汩汩冒血的伤口,略一思索:“有,你坚持一下。”
说着,她从地上捡了把剑,一手横剑自护,一手扶着贺承继续往假山连绵的方向退。退到假山旁,陆晓怜抚过山石,不知拨动了哪处机关,两块山石竟如两扇门般轰然打开,她脚下一软,带着贺承滚入石洞之中。
石洞中阴暗,陆晓怜担心孟元经追进来,顾不得查看贺承的情况,急急忙忙摸黑去找关闭石门的机关。
石门闭合,石洞中伸手不见五指,陆晓怜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贺承,小心将人扶起,只觉得他周身笼罩着浓稠的血腥味,无力倚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散去。陆晓怜低低喊了他几声,没有立时得到回应,她此时什么也看不到,心中越发焦急,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力量顷刻间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