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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如是(153)

作者:漫漫溪河 阅读记录

沈懿行脚步微微一顿,欲言又止地看了陆晓怜一眼,只无声摇头。

“没事的。”陆晓怜脸色煞白,自顾自道,“师兄一息尚存,我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只要找到南门前辈,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沈懿行欲言又止,只轻若叹息地说一句:“先跟我回枕风楼吧。”

庄荣也一路紧紧跟着,看着贺承灰败的气色,讷讷道:“从西江到枕风楼,路程太远了……”

沈懿行眉间褶皱重重,开口却温和镇定:“路程虽远,但前辈、陆姑娘,还有我,我们轮着来,至少吊着小承一口气到枕风楼。”他看着贺承气色灰败的脸,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给什么人听:“总会有办法的,之前伤得那么重,不也都挺过来了吗?”

陆晓怜心慌意乱,没顾得上仔细听沈懿行的后半句话,也便忘了追问,贺承什么时候还受过很重的伤?为什么沈懿行知道,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沈懿行不愧是枕风楼楼主,很快让人想办法弄来了马车和马,连御寒用的毯子和大氅也满满当当铺了一车。马车小,坐不下几个人,除了贺承和钟晓两名伤员,最后只挤了陆晓怜和庄荣上去,其他人都顶着风雪骑马,连金波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车轮辘辘,贺承在颠簸震荡中不时呛出血沫来,陆晓怜手忙脚乱地替他擦了唇边血迹,指背擦过他冰凉的脸颊,陆晓怜心中一团乱麻。

在逐月阁孟元纬的病床前,在西江城石鼓路的小院里,贺承不止一次承认过是他造下无涯洞外的杀戮,可是那日死伤在无涯洞的人,每一个都与他们关系匪浅,甚至将陆晓怜一手带大陆兴剑,那一夜也死在无涯洞外,死在贺承剑下,甚至她的父亲陆岳修至今下落不明兴许也与贺承有关!

所以,她应该恨他吗?

至少,不应该心疼他吧。

可为什么他散尽一身功力,呕血跪倒在人前时,她全无仇怨得报的快感?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股不知来处的力揪得剧痛,双腿不受控制地朝他奔去,与之前每一次一样,稳稳将他扶住——

她不仅不能狠下心对他刀剑相向,甚至在他命悬一线之际,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援手。

她不想让他死,她只是顺从着自己的心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如果他当真只为了那么一个啼笑皆非的理由残害同道,如果大哥当真是这样荒诞无稽地死在他手中,如果爹爹当真也因为他而发生意外,此刻不顾一切地救他的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陆晓怜尚不能纯熟掌握体内那股深厚的内息,思绪纷乱下,气息也跟着乱了,她心口一痛,脸色一白,偏头咳出一口血来。贺承岌岌可危的性命与陆晓怜密切相关,陆晓怜这边出了岔子,贺承那边自然也受波及,他单薄的胸口轻轻震颤着,刺目血色自他泛着青白死气的口唇间接连呛出来。

“师兄!”

陆晓怜心急,咬牙提气,要将一脉内息重新打入贺承后心,手腕却被庄荣握住:“丫头,你歇会儿,换我来。”

“师叔,我……师兄他……”陆晓怜红着眼,惊惶地看着不住呕血的贺承,脊背发凉,语无伦次。

庄荣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事太多,歇会儿,我来。”

庄荣不由分说,将手掌抵上贺承后心,替了陆晓怜下来。陆晓怜退至一侧,却不肯调息小憩,握了一方帕子小心擦净贺承染血的唇,末了,只跪坐一旁,盯着贺承苍白若死的脸兀自发呆。

即便是性命垂危,脸色白如霜雪,她的师兄依然好看得过分。

这张轮廓流畅、眉目英挺的脸,陆晓怜自小看到大,本该熟悉至极,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令人害怕。

她怔怔地伸手,一寸一寸缓缓摸摸贺承的脸。

会不会和当初在南州城里遇见的“沈烛”一样,这张名为“贺承”苍白清俊的面孔下,还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是善是恶?

如果这个世界都被一张虚假的面具覆盖着——

贺承是谁,谁又是贺承?

她喜欢的人是谁,喜欢她的人又是谁?

陆晓怜苍白纤细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贺承耳后的皮肤。他气血溃败已极,除了心口被内力强行护住的一抹温热,浑身都是冷的,陆晓怜将手指贴在他耳后,将他耳后的一块惨白的皮肤揉搓得发红,都没能摸到那时南州城外江河旁,生死一线间,摸到的那一道胶片面具与皮肤相接的细痕。

所以,眼前的贺承是真的,对吗?

所以,看生见长、陪着她将近二十年的贺承是真的,对吗?

所以,亲口承认在无涯洞外杀人的贺承也是真的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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