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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如是(192)

作者:漫漫溪河 阅读记录

可钟晓最看重名节,一定要为他贺师兄争个是非曲直来。

他贺师兄走到如今这一步,不仅归咎于一年前陆岳修在无涯洞外的那一记断云掌,更归咎

于西江城里的那一场围剿。他来辞行,为的便是要同金波一道启程,去西江城,去查一查逐月阁那场屠戮的真相。

贺承幽幽叹气:“你有这份心,总是好的。可我不想计较这些了。”

“为什么?”

贺承被问得顿了一顿,斟酌着说下去:“难得糊涂,若事事都要追问个明白,无涯洞外师父残杀后生晚辈的事,又哪里瞒得住?”贺承闷声咳嗽,陆晓怜上前来为他抚背顺气。他已时日无多,与她赌气也不过舍得耗费片刻功夫,眨眼间便消了气,不推不闪,就势倚在她身上,继续说下去:“世上难得糊涂,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左右我也没多少时日了,便让这骂名,随我埋到地下去罢。”

对于贺承这种说法,陆晓怜是不认同的,当即追问:“怎么就是因你而起的?”

贺承自知失言,潦草找个说法:“师父身上的失心蛊便是冲着我来的,后面的诸多事端,也都是由此而起。我会在南州与你们相遇,本也是想将这些事查个明白的,可是越查生出越多事情来,折了一个琴剑山庄和一个逐月阁,还不够吗?你们不必想着为我洗脱骂名,十年,二十年,谁还会记得‘贺承’这个名字?你们勤奋练功,重振青山城才是要紧事。”

他顿了一下,闷咳着低头。陆晓怜和钟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他的手。

那是一只握剑的手,可如今却羸弱枯瘦得端不稳一杯热茶。

陆晓怜眼眶发烫,握住贺承冰凉的手掌,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师兄放心,功是要练的,可事也是要查的,你别以为你自己担下罪名就没事了,真正害了逐月阁的人便不去管了吗?你想没想过,这个罪魁祸首日后会不会来害我们青山城?”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答得太快,陆晓怜不由一愣。

这句话贺承答不上来,避开陆晓怜的目光,垂下眼睫,沉默不言。

陆晓怜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许,自顾自说下去:“这事我跟钟晓商量过,我走不开,只能等金波那边确定爹爹的情况稳定了,才陪着钟晓启程。师兄放心,他们两人结伴,不会有事的。”

话到这里,贺承实在没有阻拦的理由,只点了头,让陆晓怜去将凌云剑取来。

凌云剑是十四岁那年,陆兴剑亲手为他铸的剑,这么多年来,凌云剑从未离身,即便当初无涯洞外的尸体遍布凌云剑划下的伤口,他也没想过要弃剑脱罪,江湖人几乎已将凌云剑与青山城的贺承看做是一体的。

贺承将凌云剑递给钟晓:“这是当年大师兄给我的,如今我再用不上了,便给你了。”

这话是实话,却叫人听了难受,钟晓不肯伸手去接。

贺承苦笑:“怎么?如今我打不过你,便不听我的话了?”

“不是的!枕风楼神通广大,师兄你会没事的!”

“那你也先接着,等我好了,再还给我。”

“我……”

钟晓一向优柔寡断,贺承终于失去耐心,将凌云剑推入钟晓怀中,逼他手忙脚乱地将剑抱住。贺承重重拍了拍钟晓的肩膀:“拿去吧,宝剑蒙尘,我舍不得,大师兄也会舍不得。这柄剑几经易主,也算是见证我们同门情义之物,你,你好生保管着。”

两日后,金波将陆岳修所需的药引留够,向屠勇交代清楚每日要做的事,与钟晓收拾妥当,便同沈懿行要了两匹快马便启程了。

启程那日骤雪初停,可阳光稀薄,半空中沉甸甸地压着一片一片黑云。风暴似乎即将过去,可前路却也并非光芒万丈的坦途。

钟晓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入腊月了。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沈懿行恨不得将整座湘城上好的碳火都买来,填在贺承房中的炭盆里,却也烘不暖贺承的掌心。陆晓怜已勘破“青山遮”诀窍,游刃有余地运转着体内的强劲内力,平日里练功回来,抖落一身寒意,便缩在贺承身边,催动内力为他暖身子。

饶是如此,冬深岁晚,依旧没有人可以阻拦这一场衰败倾颓。

又一场大雪落下,枕风楼外满眼素白,看得心里发慌。贺承咳血的情况随着天寒,越发严重,屠勇改了几副方子都不见起效,陆晓怜和沈懿行将他堵在屋檐下,红着眼睛追问:“明明每副药都按时喝了,怎么会没有效果?”

屠勇摇头:“气血溃败,之前被伤过的经脉脏腑出血止不住。”

陆晓怜红着眼睛:“那便由着他这样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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