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199)
李元璟心神一荡,伸手去碰甄华漪的脸颊,她却一瑟缩,李元璟动作一止,而后去摘她乌发上的桃花瓣。
甄华漪羞涩低头半晌,又抬起头来,她的眼神笼在他的身上,朦朦胧胧,欲语还休。
李元璟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心在发烫。
甄华漪并未察觉,她心里记挂着一件事,吞吞吐吐。
今日机会正好,李元璟看她的神色格外温柔,他应当正在感激怜爱她的时候,这时候说应当是最好时机。
李元璟笑了一下,道:“你想说什么?”
甄华漪深吸一口气:“臣妾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李元璟想,莫非是想要再晋一晋位分,虽说从才人到昭仪已经是连迈了好几步,不应再贪心,但她本就是个公主,昭仪倒也委屈。
李元璟颔首,鼓励她:“你说。”
甄华漪咬了咬牙,道:“臣妾想替甄氏族人求一个恩典,臣妾如今是锦衣玉食的,可族人依旧为奴为婢,实在难以心安。”
李元璟心中的火热渐渐冷却下来。
他对燕室王朝厌恶至极,燕朝末期,官场贪墨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而朝廷却一派奢靡,脏污至极。
他对那些大肆享用民脂民膏的人全无好感。
他也不会忘记燕室皇子皇孙们对他这个驸马的嘲弄。
除开这些,他更疑心甄华漪的心思。
她时时刻刻记挂着甄家人,为着甄家人伤心感怀。
那么她是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大周朝的?
应该是恨着的吧,燕室虽未直接葬送于李氏之手,但作为燕朝的臣子,当时隔岸观火,看着白衣军攻破长安,屠戮宗室,她怎会不怨。
李元璟温声道:“今日时候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
甄华漪离开后,王保全偷瞧着李元璟的神色,找准时机说道:“陛下仁德,甄氏族人才得以保存,像贵妃娘娘,就一心记着陛下的好。”
“贵妃……”李元璟猛然想起,自己许久没有去看甄吟霜。
病中不见甄吟霜来侍疾,李元璟心里到底耿耿于怀,病好后,事务繁多,他嫌少涉足后宫,来也是见见甄华漪,竟许久没有见甄吟霜一面。
王保全见李元璟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说道:“贵妃娘娘病了,不敢让陛下忧心,一直瞒着不说。”
李元璟眉心一皱,呵斥道:“狗才,为何不早说。”
王保全立马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萧条了几月的凤仪殿终于热闹起来。
甄吟霜半卧在病榻上,发髻松散,李元璟握住她的手,皱眉道:“什么时候病的?怎么不打发人来说一声,这群欺上瞒下的狗奴才,真该死。”
甄吟霜握住李元璟的手,轻声说道:“陛下太忙,不敢打搅。”
李元璟一时沉默,忙着朝务,也是忙着见甄华漪。
甄吟霜没有等来李元璟的什么承诺,她以为他会说,他优待甄华漪,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他依旧不喜甄华漪。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甄吟霜心中猛地一沉,而后有漫漫酸意涌出。
李元璟感受手上猛地一紧,他听见甄吟霜说:“妾已有两月身孕。”
李元璟惊讶,而后欢喜起来。
他尚未有子嗣,于社稷江山而言,十分危险,幸好李重焌尚未婚配,也无子息。
李元璟欢喜过后,想起之前的事,忽然明白过来:“我病重之时……”
甄吟霜道:“妾那时身子弱,还有些见红,又害怕张扬出去被人害了,所以不敢来侍奉陛下,妾怕、怕……”
她说着说着就呜呜哭了出来。
李元璟心中阴郁一扫而空,他轻拍甄吟霜的背:“竟是如此,原来如此。是朕不该。”
甄吟霜依旧温柔:“陛下,臣妾有孕的消息暂且不要传出去好不好,臣妾害怕。”
皇帝和贵妃和好如初,后宫中甄氏姐妹风头正劲,竟似前代飞燕合德之势。
这类风流艳事,从古到今都被人津津乐道。
灞陵桥边,李重焌拴马走进酒肆,正听见茶客谈论甄氏姐妹。
李重焌捏着茶碗,半晌没有动作,只是面色渐渐冷了。
卫离眼神往那群茶客身上一绕,握紧了刀,而后瞪着张固,大有再不让他们闭嘴,他就要杀人的架势。
张固感到头痛,自从他拿小甄氏封昭仪的消息刺激李重焌后,凡是遇到小甄氏相关的事,都成了他的过错。
只是用小甄氏试了一试,谁知那么管用,生生差点把身强体壮的晋王殿下给气死了。
想到这里,他听到李重焌又咳嗽了好几声,他向李重焌望过去。
李重焌穿着旧锦衣,从前合身的衣裳,如今都大了,颇有些瘦弱不胜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