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影卫杀了他的主上/不死影卫观察笔记(108)
他没有说话,但是神情松动下来,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然而,那份怀疑却依然没有削减,在片刻后,甚至还带着些许莫名的…低落。
低落?
为什么?
她发现在这里自己听不到他心底的声音,甚至开始有点不习惯。
听不到的原因可能因为这里已经是意识世界,也现在,他并不是融合了所有恶意恶念的…怪物。
乔知遥不清楚问题的答案,但是她可以直接询问:“怎么了?”
风很清朗,日头明媚却不刺目,院子里的花无人问津而又开得静谧,这是构筑无数人普通一生中的某个不起眼的片段,却也是怪物怎样也抵达不到的梦境。
“今天……”
片刻的犹豫之后,他摇了摇头,才轻轻地,以几乎不可察的声音,“您没有,抱我。”
……
…… ?
他整天到底都在做什么鬼梦?
她看着他立在原地,随着她的视线轻微地抿起下唇,似束手无措于她方才的冷淡,连垂在腰间修长有力的指也微微弯曲,说明心情上的紧绷。
乔知遥最终是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嗯,忘了。”
只是走上前了半步,他就乖乖地将长臂一揽,轻轻松松将她搂到结实臂膀之下,低头埋首在她颈窝之间,熟稔得像想象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
“你不开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颈窝缓缓摇了一下头。
等他抬起头,乔知遥捏了一下他的脸。
其实阿诺也只是看起来大只,脸部并没有多少肉,甚至摸起来瘦骨嶙峋的,骨骼分明的下颔还有点咯手。
“那为
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茫然,却好像将她环得更紧了,生怕松一点她就会从缝隙中溜走一样,眼神也同样带几分涣散,好像疑惑,又像在拥抱虚无的幻想。
“不知道。只是有些…害怕。”
她又叹了口气,最终温和地安抚一般轻拍他因不安而紧绷的脊背:“怕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嗯。”他的声音发闷,“很好。”
“我闻到很甜的味道,你在做点心吗?”
他这才领着她走到屋内,桌子上果真摆着几分样式古老的点心,还有几碟切得齐整的果盘。
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打开冰箱,却是一片空白的混沌,一只装咖啡豆的玻璃罐子摆在柜台的角落,拿复杂的晋代文字写着“卡非”,看起来滑稽又别扭。
显然梦境不允许他将没看见过的东西做得太细致。
再抬头时,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变化,原先长满芽孢的大树不知觉间结出果实,橙黄的杏果压得满树摇摇欲坠。
……她停一下:“还有牛奶吗?”
阿诺迟疑地摇了一下头。
她问:“你不是喜欢喝吗?”
他似乎在走神,却依然在努力看着她,一直低沉破碎的声音也放得平和顺滑,像在讨好,偏偏又悦耳得让人心生不出一点反感:“…您不喜欢。”
……
沉默中,他笑了一下,伸手徐缓地拉住了她的手:“您是来杀我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您不属于这里,我也……很早就不算人类了,对吗?”
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弥漫在胸口,说不上来的闷痛。
她想她开始理解了,理解为什么在鬼街时他不想离开。
外界的世界横着太多复杂而难以理解的东西,满目疮痍、充满创痛,故去的东西早已支离破碎,新生的又长在脆弱的腐木。
他只是不想做浑浑噩噩的怪物盲眼。
渴求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过完人世短暂的四季。
她抬了抬眼,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看出来我是真实的?”
她感觉除了第一面外,应该没露什么马脚。
这一缕意识像现实中一样闭上眼:“因为没有。”
“什么?”
“所有的场景里,没有您。”
“……”
乔知遥豁然抬眼,他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却摇头:“那样的梦境,太好了。我…不配的。”
“您恨我。所以,这样就够了。”
他不要变得更加卑劣。
屋外的硕果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寒风一刮,卷着秋天的黄叶飞走了。
“您是来拿什么东西的吗?”
“嗯,我来搞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
他不说话了。
哪怕控制得很好,身体也在隐约发抖:“抱歉…那天…想不起来。”
——那就在更深一点的梦里。
她应了一声:“还有一个问题,无论目的是什么,你有过杀了我的念头吗?”
他的喉咙干哑:“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