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影卫杀了他的主上/不死影卫观察笔记(63)
一如她最开始所料,鬼街像是一个巨大的不断重复的集合蜂巢,只有夏烟所在的百货铺独立与所有的空间之外。
她几乎很轻松就找到了混乱的最核心,那里已经看不出街巷的原貌,原先正常地能量流动也被破坏,如同头发般散乱的触手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缠绕在每一块碎石上。
最中心的那具干尸如腊肉一般靠在一根疑似电线杆的石柱下方,漆黑地糊成一团。
在他周围的聚集交缠的灰黑腕足像是一大块难看的肉瘤,一呼一吸地跳动着,只是看一眼,便会让人浑身不舒坦。
一切都格外的寂静,鬼街上空虚假的光芒从空中洒下,但几乎折射不出任何光泽,她也看不见他的影子。
每走一步,脚下的缠绕如潮水的触手就会消融掉一块。
两只触手挡在她面前,似乎想阻挠她的去路。
啊。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自己的模样。
哪怕已经没有了意识,还是很不愿意让她看到呢。
她伸手拨开了那两只触手,向着核心的怪物:“阿诺。”
“……”
那具腊肉一样的血尸稍微动了一下。
[一直能闻到……血的味道]
她终于很朦胧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重,很多血。]
[受伤了…可是出不去,我试了很多方法…出不去……]
他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事情,触手涌向血淋淋的脸颊,试图遮掩住丑陋的样貌。
“没有关系。”
她拦住那些往他身体聚集,试图填充空洞的触手,声音放得温和了很多:“你看,我不是回来了。”
[……]
他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在从混乱的状态中恢复,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究竟是何种情况,但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默。
乔知遥依然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在他身边随手清理掉一片触手,坐在血尸的旁边。
安静了很久后。
“我听来一首曲调,挺好听的。”
血尸恍惚地抬头,她轻声哼了起来,声音又凉又轻。
「月亮月亮高高挂,鬣狗猎狗摩山下。」
「池中月儿尖头弯弯」
「这是你我约定的地方」
……
血尸几乎握不住刀,很久之后,透风的声音从残留的肺腔传来,他的现代语说得比第一次见面时顺畅很多,可还是有几分滑稽:“您从哪里……听到的曲子?”
“一个梦里。”
“……梦里?”他喃喃着,像是有些不明白,又像是回忆到某种不好的事情,脸色轻微发白。
[…不能……不要想……]
嗯?
后半句话相当含混,像是吞进了肚子里,代表思绪的含混不清。
“啊,对了。我有让你避开契约的办法了。”她声音平和,“我刚刚发现,鬼街的材质很特别,而作为核心,阿金的牙齿或许能够储存并且放大这里面的作用,你听说过移动硬盘吗?有点像那个原理”
血尸怪物很轻地摇了摇头,好像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只触手轻轻环住了她的手腕,血尸的残缺的脸庞也被逐渐修复,影子来不及化为衣物,袒露的胸口逐渐有了形状,健硕的肌肉上布满大小不一的伤痕,线条分明。
“在这里。”
“什么?”
“我们…就留在这里。”
触手挡住阿诺的眼眶,那张俊朗的五官染着可怖猩红的血渍,喑哑的声音却带着罕见,浓烈的哀求。
“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
第34章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那里作恶的难受。
大多时候,他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记忆像从树上落下的叶子,不知不觉中就消失在泥土中。
可是有那样几段记忆,在时间的长河中,偶然会被拉出来反复品味。
人类是脆弱的,用稍微锋利的刀刃划过就能剥开脊背的表皮,流出内容物的生物。
当他还是人类,和其他人一样站在陆地上,拿着铁器彼此倾轧时,作为其中的一员,阿诺就知道这件事。
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身为人类的自己也不正常。
不然为什么会一手造就自己如今的模样?
在迷离与残存间,破碎的记忆凝留在过去。
人们以极刑处死了刺客,为泰昌公主的薨逝举办了隆重的葬礼,以纪念这位能够和皇子争权的公主。
他似乎是什么统领,穿着黑色的,神气的武袍。
视野在高处,出殡的人群消失在山水尽头,通向一个叫做巫山的,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他机械又茫然地摸向了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过去的自己突然暴起,拉起路过的,穿着道服的术士,厉声质问他,“为什么!”
明明是诘问的语气,骤然提高的嗓音却带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