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CP(114)
“嗯。”
同悲应了一声,不自觉伸手替裴锦春将一绺黑白掺杂的长发别在耳后,裴锦春扭过头余光扫来时,他的手不自觉僵在耳畔。以世俗凡人的眼光来看,裴锦春本就有着天人之貌,相较于往日凌厉自傲的模样,眼前手执针线、恬静无争的模样更有着说不出的动人。
裴锦春收回略显吃鸡的目光,垂眸继续缝着桃偶的衣衫,一面解答道:“成仙前我也是区区凡人。本就是离经叛道、从家中逃出来一心修仙的不孝子,总不能进了宗门还指望着师长同门日日伺候起居不是?”
他说的是前世的同悲所不知晓的过去,是曾经尚未成为剑仙的裴锦春的过去。从前草木之身得菩萨点化为佛,虽有人形却无人心,今生转世为人,入佛寺这一二十年,他所经历恰似曾经的裴锦春,只是他二人仿佛正好颠倒了一般,也算是难得的巧合缘分了。
说话间,裴锦春已将那些桃偶娃娃的衣裳尽数缝制好了,他指尖一捏断了线,手腕一转一抬,那些桃偶便凭空浮起,随着裴锦春站起走动而漂浮着跟在他身后。待他将角落里原本用来装袈裟的木匣子端来打开,那十几只桃偶便齐齐飞入匣中排列躺好。
“走吧。”
同悲默默上前接过歧阳子递来的玉色袈裟披在身上,二人对视,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从前。同悲最终没有将心里的话问出,他是想知道裴锦春此行究竟是否抱有死志才会如此替他人周全,可话到了嘴边又自己咽下来。且不说裴锦春本就不是畏死之人,就算是时光倒退回百余年前,面对前人无法可制的祸兽,也是他俩一步步配合摩挲出的压制阵法,从前都没怕过生死,如今再问,徒是折辱了裴锦春罢了。
黄昏时分,一佛一道赶到了最后一处大阵附近,入目便是一座无字牌坊,身披黑袍的老人低头蜷缩在牌坊下。
肉眼见那牌坊并无异象,可自村中飘出的森森鬼气却昭示着这处村庄的不同寻常,而当同悲闭上眼,以佛目观其本相,冥想之中赫然出现了两座鬼气森森的牌坊,而与现实之中不同的是,两座牌坊正中原本该题字的位置被一只硕大鬼眼替代。眼瞳是竖瞳,却与裴锦春妖化的兽瞳有所不同,那是一双黯淡无光的鬼目,而现实里原本是村庄屋舍的位置上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如有实质的黑气,浅浅凝聚成仆妇的兽形。而最为诡异的当属那兽形虚影‘肚腹’的位置,正有一团黑雾搅动生长。
意识到鬼村孕育着的东西是什么,同悲猛地睁开眼道:“鬼胎?”
“更准确的来说是以孕育鬼胎之法将浑沌带到尘世中。”裴锦春语毕,只见原本蜷缩在牌坊下的老妪忽得站起身直直朝他们走来,只是老妪并未离那牌坊太远,在离他们尚有几尺距离时便停住了不乏,只因裴锦春周身剑意已起,那鬼物再进一步,很可能会被诛灭当场。
老妪远远得屈身朝裴锦春一拜,开口便熟稔唤道:“裴剑仙,数百年不见了。”
裴锦春却不理会老妪的寒暄,紧盯着对方直言:“生前本为可怜人,为何还甘愿死后为人做嫁衣?以厉鬼之躯滋养祸兽,待这祸世鬼胎一出生,那些鬼物照旧能躲在冥府做他的鬼仙,你们却要神魂泯灭,成为新生鬼胎一口给养,值得么?”
老妪轻笑一声,却不似刚刚的苍老之声,反倒像是个妙龄少女。黑斗篷掀开,露出的也是一张年轻貌美的脸,唯一可惜的便是女鬼的一只眼空洞无物。同悲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座牌坊,恰在此时,天色陡然黑沉下来,牌坊正上的鬼眼现于尘世,正应了女鬼缺失的那一只眼。
女厉鬼凄惨一笑道:“值不值妾身等不懂,但世上似剑仙这般好儿郎少之又少,负心绝情人太多,我们根本杀不干净啊!”
裴锦春摇头,单手捧着木匣子,腾出的右手捏诀,也不答那女鬼控诉,只道:“此为我与冥府的因果纠葛,你们生前不由己,即便如今已铸血债,我确仍不愿与你们为敌。”
女鬼咯咯轻笑,只是那笑声听来有些凄然。
“裴剑仙,孕育鬼胎是我们心甘情愿,还请不必再劝。世俗将女子轻贱了去,但弱小如我们,生前身后始终不由自己做主。与其轮回再做女子为人鱼肉,不若做厉鬼,不入轮回,即便魂消于天地,也好过再受一世苦楚。”
裴锦春没有再试图以言语劝服厉鬼,他后撤一步,撤去周身剑影,原本捏剑诀的右手转为拇指掐在无名指中,正是前次对阵小鬼仙是所用追鬼枷鬼的法诀。同悲瞧得清楚,在枷鬼阵起的一瞬双掌合十,召出地藏法相,金光佛相将锡杖往地面重重一敲,只听得撞钟与锁链声同时响起,银白锁链破土而出,却并未钳制那黑袍厉鬼,反而将其背后牌坊牢牢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