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错+番外(3)
我心道不好,悄悄抬眼。
她叉着腰,薄寒日色自身后投下,映照艳绝牡丹,恰似骄阳。
我彻底把平阳公主惹恼了。
她放了话:「谢望穹,你且等着,本公主的驸马之位,非你莫属!」
我有苦难言,转头去骂我爹:「你不是说这法子管用吗?」
我爹大呼冤枉:「当年我就是这么做的,你娘说,她当时觉得我是个呆瓜,都嫌死我了!怎么会不管用呢!」
「?
「我娘?」
「对啊!」
「我娘?」
「对!」
「我……娘?」
「是的,而后你娘不服气,说倒要看看我究竟是何方妖孽,就嫁……」
我揪住他的嘴,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谢松年,不必再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了。
「咱爷俩去找块好地方,趁早把自个埋吧埋吧得了!」
……
第9章
我果然得了皇帝召见。
到御书房时,平阳公主正在和皇帝撒娇。
「他确是贤才,但我泱泱大国,就偏偏缺了他谢旻一位贤才?
「您不是说,只有大周最有才智的男子,才配得上女儿吗!」
皇帝一脸为难:「谢旻,他,不同旁人。」
「一篇漕运改折银的空谈就不同旁人了?您要是喜欢,女儿能写出十篇!」
恰逢我见礼,平阳公主柳眉倒竖。
「谢望穹,你若自诩博学,不甘为驸马,那我且发三问!
「你若答得出,此事便作罢;你若答不出,便认了自己才学浅薄,折了你的身段入公主府。你敢不敢应?!」
我眉心一跳。
事已至此,唯有破釜沉舟。
脊背紧绷,我再度叩首:「请公主赐教。」
平阳公主扬起下颌,缓行两步,刹那正言厉色。
「其一,为何淮南道女子生育,百人中只有二三人身亡,而岭南道,十人中便有一二人死?」
「淮南富庶,接生备有止血白药、艾灸铜盆,而岭南贫瘠,产妇多用草木灰止血,易血崩身亡。」
我曾见十七产妇血浸棉被,丈夫在门外跪求神佛,全是徒劳。
「其二,寒冬时节,贫家无棉絮制衣保暖,常以何种方式御寒?」
「妇人会在中衣外缝制口袋,填入稻草干叶,既可储暖,亦不失灵活。」
我曾见农汉领口簌簌落絮,娘子举着银针封线,笑骂浑人。
「其三,曾有女医林氏编撰《妇问百疾》,其法胜于灵丹妙药,却鲜为人知,如何普及?」
「收录为官学典籍,编撰注疏,辅以实策,在太医院及各地学舍增为课业。」
我曾见……
「那谢大人可知,此书被一众医官斥为淫技,林氏受问罪斩首!」
似愤恨似质问,掷地有声。
一阵风过,殿内只余枝叶「沙沙」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到嘴边却成了无声叹息。
……
我知道,我知道的。
林氏,林怀素。
官府焚书,衙役围门,她偷偷把手抄本塞进我怀里,嫣然一笑。
「此书,但存一册在世,总有重见天日之时,如此,便不枉小女子来一遭。」
我曾见……
我曾见!
——这煌煌天恩,托举世间男子青云之志,却始终脚踩女子的脊梁!
第10章
我缓缓挺直脊背,抬眼上望。
「既如此,公主……为何发问?」
平阳公主脸色白了瞬间,一甩袖,又是一副刁蛮天真。
「父皇~谢大人好咄咄逼人,反倒问起我来了!」
皇帝假作严肃,说了她两句胡闹,却当真考量起了她的愿求。
「谢卿确实颇对平阳胃口,不若……」
「报——滑州八百里急奏!黄河决堤,三十七县受灾!」
皇帝面色急转,我惊站而起。
宫中急召朝议,平阳公主与皇帝耳语了两句,走时与我擦身。
眸光掠过,她忧色落入我眼底。
「愿谢大人此去,一帆风顺。」
黄河连日大雨,滑州段大堤溃决,近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朝中吵作一团。
「当开常平仓!」
「常平仓存粮不过杯水车薪,运粮方为重中之重!」
「国库漕船今春修缮渭桥征调半数,余下不足百艘,远不足解十万灾民之急!」
「臣有一策!」我跨步出列,「商贾之船可抵三千漕运!
「臣请开两淮盐引,凡运粮百石至灾区者,赐盐券一引!」
殿中哗然,户部侍郎急道:「盐铁乃国之命脉,岂能......」
「国之命脉乃是百姓!」
我攥紧笏板:「永徽六年冀州水患,正是太原王氏以商船运粮三十万石。
「救民于水火之道,焉谈墨守成规!」
话落,殿中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