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错+番外(6)
「大人,银两,银两空了!」
「大人,滑州疫病,盐商不敢再运粮过来,粮仓也撑不了多久了!」
数千工人等着工钱,十万灾民嗷嗷待哺,疫病伤患危在旦夕,朝廷无动于衷。
我扶着额,只觉头疼欲裂。
第15章
我蒙着面走到曹行知房门外,撕心裂肺的咳嗽隔着门扉传来。
虚弱的声音问:「是谢大人吗?」
我沉默片刻:「是我。」
屋里静了良久,久到我想再度张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二字打断。
「抱歉。」
他说抱歉,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当下让我独自面对如此乱局,觉得难安,还是在回应我当年痛哭流涕的质问。
「曹行知,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父母官?!
「你的无知害死了百余人!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那时我才十二,最是少不更事时,当初的深恶痛疾到如今,竟只剩些隐约余味。
我记得那时,夷州地处偏远,朝廷难以管辖。
属地尽是官贼相通、率兽食人的乱象。
建康二十一年,一对母女一路躲避追杀,流亡至京,夜叩登闻鼓。
一击。
「民女要告——夷州良田三千顷,种出来的稻米不够喂官仓老鼠!」
二击。
「民女要告——黑云十八寨的刀,砍人颈子比割麦还利索。」
三击。
「民女要告——当朝天子高坐明堂,竟不知龙椅之下,垫着百姓的头盖骨!」
夷州水深火热就此昭示于众。
百姓群情激奋,朝廷火速派兵镇压,拨银遣官,安置民众。
曹行知便是那时去的夷州。
而我爹得工部调令,督造难民所,捎上了我。
第16章
动乱很快被平息,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贼寇记恨那母女所为,一直在暗中蛰伏。
朝廷兵马走了没几日,贼寇便掳走了安置地大半妇孺,挑衅示威。
事发时,曹行知当机立断,追召回朝兵马,同时调夷州驻守先行查探。
一路借遗落的衣布朱钗并车马行迹,追至剑南,一无所获。
后来方知,那是贼寇故布的迷障。
最后还是一卖货女郎,认出了地面沾红的草木灰,是女子缝在月事带中之物,才确认贼寇逃窜方向。
可是晚了……晚了!
那对母女,曾经千里跋涉未肯认命,找到时却被高高吊起,血肉滴落满地。
事发之后,曹行知被问罪,一堆官员替他开辩,贼寇狡诈,不知者不罪。
是啊,他应对迅速,怪在不知,情有可原。
毕竟男人,即便是寒门所出,谁又会屈膝折腰,去了解小小女子的月事带呢?
除了我一腔愤恨,几乎没人真的怪他。
这些年,曹行知兢兢业业,朝堂内外无不称颂。
可他如今却拖着病体,向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说抱歉。
真是荒唐……荒唐至极!
第17章
我问他:「曹行知,你想死吗?」
医官试出个配方,虽不能药到病除,但可延缓症状。
灾民服用皆有效,唯独曹行知,服用后反倒更严重了些。
医官拐着弯告诉我,曹大人没活着的念头。
我问蒙了他,静默持续了将近半刻钟。
曹行知猛地咳了几声。
「谢……大人,我只是,有些疲倦。」
「别死。」
「……什么?」
我鼻头一酸:「我说别死,曹行知。」
世上犯错的人千千万万,大家都觍着脸过活,为什么你却想死?
没等到曹行知的回答,下属的惊呼搅乱了沉寂:「大人!」
我收敛泪意,又开始一个头两个大:「又怎么了?」
「您妹妹来了!」
「我哪来的妹……等等,你说什么?」
下属眼珠子直发光:「您妹妹,带着钱来了!好多好多!」
我匆匆赶到府衙外,看见蒙着脸的谢旻,还有她身旁衣着低调的三皇子。
以及身后数十辆板车拉着的箱子。
缓缓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我一拍腿,立马瘪起了嘴往前冲。
「你这天杀的,怎么才来!」
第18章
谢旻的出现犹如神兵天降,瞬间解了当下危机。
他没着急走,加入了救治疫病的行列中。
三皇子担忧他,他只淡淡地说:「妾身略通岐黄之术。」
只有我知道,他这略通,一如当年他刺绣千金难求,他依旧有脸淡然道:「在下略通女工。」
谢旻,他在这些于他而言的「旁门左道」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明明顶着同一张脸。
他往那一站是救苦救难的神女,我往那一杵就是鱼肉百姓的狗官。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在救助伤患时,谢旻一甩众医官,反倒和一位招录的民间女医姜问荆志趣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