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台(183)
石康成听闻牢中的动静,也是匆忙赶了过来。
此刻木清辞也缓过来一些,她尽量维持语气的镇定,低声对流空道,“让他们去找一个仵作和大夫过来。”
流空点了下头,“劳烦刺史去寻一个仵作和大夫过来。”
“哎,好。”石康成也马上叫人去办。
很快,仵作和大夫全都来了,宋庆生的尸体被搬出来放到正中间,仵作和大夫轮番上前查看。
宋庆生死了半个时辰都不到,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脖子上被蛇咬的牙印,确是中毒而亡。
大夫一靠近宋庆生就发觉了问题所在,他扯过宋庆生的衣服问了一下,后转身对石康成道:“刺史,宋都督的衣服上有荼灵香,此香招蛇,或许是这个原因才引来这等祸端的。”
瞿乐天突然想起今晨他将宋庆生带走时,宋夫人说怕他晚上冷,特地给他送了一件外袍出来。
石康成显然也是想起来这回事,忙招呼人,“去,将宋夫人带来府衙。”
木清辞轻笑了一声,只怕那位宋夫人如今也已经死了。
流空看着木清辞浑身湿漉漉的,怕她待会儿着凉,便出声道:“姑娘要不先回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心中紧绷的弦断了,木清辞此刻才感到疲累,她盯着牢房中已无生气的宋庆生看了一会儿,点了头,“好。”
流空留了两个人在这里等消息,自己则是跟着木清辞回了客栈。
木清辞坐在浴桶中,热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怎么也无法让她的心热起来。
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这条路比她想象中的要难走的多,一个屹立储君之位多年的人,又岂是这般容易对付的。
与他交锋数次,都并未占到多少上风。
木清辞梳洗完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宋夫人上吊自尽的消息也适时传来。
这件事本就在木清辞的预料之中,她也只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心情十分烦闷,在这里待着也睡不着,便想出去走走,但又不想流空跟着她,思虑片刻,她扯过一旁的外衣穿上,翻窗出去。
这时候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木清辞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独自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像她所要追寻的真相,跟一个巨大的谜团一样让人看不清,摸不着。
过了一会儿,天上竟然又开始下起了雨,木清辞眉头轻蹙,觉得老天也见不得她好,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
她不想回去之后还要再沐浴,便想找一个地方避避雨,前方刚好有一处破庙,她走过去推开门,恰好这时,天上闪了一道惊雷,骤亮的光线让她看清楚了里面的场景。
这间破庙里面,约莫有二十来个人,正齐刷刷的盯着她看。
突然,一道孩童的啼哭声打破了沉默,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自己的出现确实会让这里的人感到不适,木清辞轻声说了句“抱歉”就退出来帮他们把门关上。
木清辞轻吐一口气,也没打算瞎折腾,准备回客栈了。
刚走没几步,她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大晚上一个姑娘家都敢到处乱转,说不定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女,你要是哭了惹恼她,等会儿她把我们全杀了怎么办?”
木清辞笑着摇摇头。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脚步顿住了,“若不是当年长平公主谋逆,我们也不会受到牵连,如今只能过这种日子。”
“谁说不是呢,当年我儿子在靖康军,我还高兴了许久,谁曾想后来发生了那等事,光宗耀祖没成,反连累全家。”
“当年的箫将军一直主战,他自己倒是屡立战功,威名远扬,可苦的还是百姓,赋税增加,有些人交不上被活活打死,最后他竟然还谋反,真就应该将其挫骨扬灰,这才能解大家的心头之恨。”
“就是。”
木清辞驻足原地,心中浮现出一股极强的怒意,她很想冲进去与他们理论,她想告诉他们,阿娘没有谋反,当年若是不战,边境百姓根本没有活路,若是陵台关大捷乘胜追击,与临越的争锋根本不可能持续那么多年。
可这也只是她的片面之词,有谁会信呢?
且他们方才的话也没有全错,他们确实是因为阿娘而受到牵连,当年阿爹是守住了边境的安宁,可摩擦不断,所需军费数额较高,百姓的赋税也随之增高,部分人家确实承受不住。
就连她现在,为了洗刷当年的冤屈,加剧党争,惹得朝堂动乱,又何尝不是在这岌岌可危的江山上又添了一把新火。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有谁说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