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与马奴(134)
“不麻烦,不麻烦,周兄与我客气什么。”
因搜查刺客,抬辇的宫人不知被安排到哪儿去了,越棠只能步行回重明阁。今夜宫中的灯格外亮,水榭歌台在月色下有另一种秀丽,原本她心中乱糟糟的,开阔天地间走一走,倒平静了些许。
她同段郁开玩笑,“将军与我阿兄相熟吗?都称兄道弟了。”
段郁道:“臣慕周给事之名许久,从前没有机会结交,近日为着门下省的公事,周给事常与臣一道探讨,这才熟悉起来。”
“我阿兄不是热络的性情,往来密切的朋友寥寥可数,都是自小便认识的世交子弟,同僚间的情谊,似乎不过尔尔。”越棠端详他飞扬的眉眼,觉得有趣,“还得是将军,为人率诚,连阿兄都对将军青眼相加。”
段郁咧嘴笑:“臣只当王妃是夸臣了。”
重明阁地势稍高,阁前栽大片的翠竹,竹林间有小径可省两步脚程。拐过最后一道弯,越棠停下脚步,“将军就送到这里吧。近来总是麻烦将军,我都算不清了,等事态平息,我一定好好答谢将军。”
“都是臣的分内,王妃还要与臣见外吗。就是......”段郁摸了下鼻子,显得不太好意思,“有个人,臣恐怕得让王妃见一见,望王妃不要怪罪才好。”说罢摆了下手,让身后的人都退下。几个兵勇退至竹林外,唯独一人没动弹。
段郁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却行两步,“那臣也告退了。”也不知是对谁说。
风声萧飒,竹影婆娑,眼前的人抬起头,静静打量着她,越棠也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又是你啊。”她叹息,“赵铭恩,你让本王妃说什么好呢?说走的是你,转天就回来的也是你,你这样,真的很难不让本王妃怀疑你的本心。”
竹林幽深,随重明阁不规则的外墙蜿蜒,一视同仁地遮掩着各人幽微的心思。墙上造漏窗,越棠身后恰是一副鹿衔灵草,越过镂空处望去,还有一副凤穿牡丹,两处相对,透出另一侧的翠竹来。若不细琢磨,定是想不到,两道墙相隔,此处的情形还能瞧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你。”
两幅漏窗之后,有人无声地惊叹。那双眼睛盯在赵铭恩的脸上,眼里盛满了惊异、渴望,还有仇恨。
“终于逮住你了,太子殿下。”
第50章 充满活力的生命
温泉宫的消
息送达会昌营的时候,最开始,段郁与赵铭恩都是不大相信的。
段郁啧了声,横竖看眼前的行宫侍卫不爽,“怎么又来一刺客,上回装神弄鬼的人查清楚了吗?一样的招子使两次,真把人当猴耍啊?”
可接着听说王妃与刺客短兵相接,脖颈上的血都染红几条纱罗了,还止不住,段郁整个人就不好了。
“怎么还真能让王妃受伤呢!尽是一群废物......行了行了本将军知道了。”他恼火地摆手,来回打转,寻自己的刀,“本将军这就带人前去,你先把营里的疡医领回宫,给王妃瞧伤。”
段郁边整理衣冠,边盘算着带上军中最优秀的斥候,等身高的铜镜里忽然现出一个身影。
他忙回过身去,“殿下刚才听到了吗?温泉宫出了事,臣得去盯着,今夜恐怕不能陪殿下沙盘斗兵了。”
“正事要紧。”太子淡淡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温泉宫今年并未接圣驾,不过一位长公主,一位无权无势又寡居的王妃,却闹出这样多事端,绝不是巧合。”
段郁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长公主与睿王妃的分量都不足以成为靶子,那骊山还有谁在?看来太子殿下的影踪,终是落于人眼了。
“臣这就吩咐内外加派人手,保护殿下安全。”
谁知殿下摆弄着那顶欲盖弥彰的幞头,又一次戴上了,数不清第多少次乔装成他的亲兵,“加派人手,大声昭示此处有异样吗?”不由分说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孤与将军同去,究竟是何人在搅动风云,孤也想会会。”
段郁顿觉一个头两个大,“殿下,这不大妥当吧......若有消息,臣一定立刻遣人禀告殿下,殿下还是留在会昌更安全。”
太子却已经撩袍跨出了门槛,“不是说睿王妃重伤吗?既伤得重,孤还是亲自去看一看,若是没见上王妃最后一面,孤如何对得起王叔。”
“殿下......果然周到。”段郁好不容易阖上了惊掉的下巴。
所以眼下见到她,皎皎一双眸子在月色下分外清亮,赵铭恩悬着的心蓦然就落了地。事关生死,她都没有忘记玷污他清白的用心,刺客的刀没有吓到她,发挥依旧稳定,一开口就是无中生有的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