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与马奴(137)
赵铭恩默然收回手,调开视线看向南边的槛窗,半晌逸出一句“会的”。
越棠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进一步的剖白,不满地捶了下他的胳膊,“说说看呀,你怕什么?我都那么惨了,你快说点心里话,让我高兴一下。”
让她高兴一下可以,但不必用这种方式吧。赵铭恩试探着问:“我......给王妃说个笑话听?”
越棠觉得很扫兴,“本王妃不想听笑话。”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先前还答应过我,会如实回答一个问题——本王妃就想问这个,你不能抵赖。”
她好奇心切,手也不由攀上来,攥住他的衣襟,简直像怕他会跑了。她在前,轻软的丝罗帐在后,静默无人的深夜如同一张怪异的网,丝丝入扣,你越挣扎,它收得越紧,最后无处可逃。
赵铭恩认命般地说:“昨日晚间,听说王妃遇袭受伤的时候,还有前一日,在杏林中看见野兽迫近但我离王妃尚远的时候,都让我害怕。我曾经遭难,承蒙睿王府收留方才苟活,王府于我有救命之恩,王妃在我眼前遇险,于情于理,我都做不到无动于衷,因而感到害怕。”
她回味着他的答案,然后笑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赵铭恩,你还不如不解释。”所以看到她还活着,他应当很高兴吧?既然高兴,那不如充分感受一下充满活力的生命吧!
终于窥见天机一般,欣喜之余,一股炽烈的冲动席卷而来。越棠攥住他的衣襟用力,想将他的脑袋拽近一些。
结果他纹丝不动,倒是越棠借着力,把自己从榻上拉了起来,坐到了榻沿上。他的脸近在咫尺,连浓密的睫毛都历历可数,深秀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目光寸寸下移,最后落在那双丰润的唇上。
唇尖秀气而饱满,应该很软。
再向下,越过雕刻般的下颌,颈间凸出的喉结突兀地、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越棠没有由来地感到口渴,低声唤他的名字,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看准他的唇凑上去,然而最后一刻,却扑了个空。
他向后一仰避开了,一边拂开她攥在衣襟上的手。他站起身,远远退到床榻尾,离她足有半丈远,“夜深了,王妃心绪不宁,还是早些睡吧。”怕她因为做噩梦而不安,他又添了一句,“我便在这里看守,王妃不必担心邪祟作乱,安心睡觉吧。”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淡然,眼神冷静,那些多余的情绪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越棠嗤地一声笑,满含嘲讽的意味,“赵铭恩,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夹枪带棒的话语没能激起他一点反应,越棠没了兴致,而且头一次,由衷地生出些许反感。她随手抄起一个引枕砸向他,“你滚出去,这里不用你看守。往后没有本王妃的吩咐,哪怕着火了,你都不许跨进门一步,否则我让人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再也不管你了。”
说完再不理他,自顾自躺下,拽过小被子将自己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重重一扑腾,朝内侧翻了个身。
赵铭恩什么也没说,弯腰将引枕捡起来,转身出去了。
第51章 求我
心情大起大落的睿王妃,后半夜奇迹般地睡得很踏实,再也没有梦见刺客。睡饱了醒来,趿着鞋走到窗边伸个懒腰,放眼望,天色清透,轻纱般的薄雾弥漫山峦间,灵秀又精致,看得人心都软了。
心情好,深吁一口气,睡前那一点忿忿不平,好似都随着流云,尽数吹散了。披上衣裳推开槅扇,目不斜视地穿过次间,在门前唤人。
女使在廊子尽头应声,越棠这才回过身,问道:“你确定,想让问温泉宫的宫人看见你的脸吗?”
越棠这才注意到他又换了身打扮,王府侍卫的服制,大概是清早双成悄悄捎来的。绀青的圆领袍,前襟翻开一侧没扣上,满头黑发洋洋洒洒垂至腰间,手里一把木梳,想是正要束发。
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然而景观甚佳,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五官生得精致,不过身量魁梧、气质冷淡,因而寻常并不因为精致的五官失却阳刚之气。可此时他披散着头发,棱角都柔和起来,衬着微微错愕的眼神,清俊得几乎惹人怜。
越棠“啧”了声,“还不藏好吗,娇娇?或者求我也可以。”
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昨夜她发了话,不许他再进里间,端看他听不听话。女使的脚步声渐近,却见他四下一扫,走向东北角那架紫檀雕花柜格,弯腰拉开下半截对开的柜门,欠身藏了进去。
柜门刚掩上,女使恰迈进门槛,越棠迟迟收回视线。边净手,边暗暗摇头,那柜子才多大呀,估摸他连腿都伸不直,可怜见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怎么偏就不长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