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狐妖最后道出的那句，“但愿你能从一而终”，倒真像是在拿真出口来诓她。

仅片刻犹豫，琉璃便做下了决定，她唇边浮出一笑，转眸望向那堆奄奄一息的妖物。

她大剌剌走向它们，并解了狐妖对它们下的禁制，并朗声声明道。

“既是到了这锁妖塔，就别妄想我能救你们，你们各个都死有余辜，我只是见不得恃强凌弱。”

说完还不忘瞥了一眼此刻眼中恨得发紧、却毫无办法的狐妖。

与琉璃的预料相同，她虽救了它们，可它们并未表示出丝毫感谢，甚至都没有刻意挪动或躲避的举动，像是接受了既定的命运般只在地面翻滚了几下，换了个舒适的躺姿，便止了动静。

长久的凌。虐早令它们丧失斗志与期待，一片死气沉沉。

做完这一切，两人作势要走，不过却没有走向狐妖指向的东北偏北方向，而是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赌一把。”

琉璃暗暗对衔珏传音。

衔珏只淡淡回望了她一眼，便沉默地顺从，跟在她稍后的方向。

“当真不信我？”

狐妖悠悠的嗓音飘来，像是在做最后的威胁，“一会儿可别后悔。”

可正是狐妖混淆视听的两句，愈发坚定了琉璃走向前方的决心。

两人在西南偏南面站定，摆好法阵，就在两人准备念诀破层时，突然一道孱弱的嗓音从方才他们救起的妖兽中传出。

“入口在塔心！”

衔珏、琉璃两人随之一愣，只见兽堆里一只浑身血痕的兔精微微撑起身来，望向他们。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塔心？琉璃灵光一动。

“给我住嘴！”

见秘密败露，狐妖恼羞成怒，对着兔精便是狠狠一掌，却被衔珏飞来的灵力阻住。

黑色的灵力霎时被冲散，擦着兔精残缺的皮毛而过，她在惊吓中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区区一只兔精，竟敢背我！”

狐妖还欲再击，却被琉璃一掌打得魂飞魄散。

“本不想杀你的。”

直到看到狐妖的躯体粉碎、魂魄逐渐飘离，琉璃才缓缓道出这样一句话。

转而，她扶起蜷缩在地、颤抖不已的兔精，并为其运灵疗伤。

“多谢。”

能被狐妖下死手，想必这只兔精的告密必然是真的，琉璃礼貌致谢。

“不必。”

兔精礼貌颔首，它进退有度，不因自己是被解救的一方而诚惶诚恐，大大方方地舒展身躯接受琉璃的医治，却愈发令琉璃刮目相看。

只衔珏注意到此刻的狐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它并未像寻常败者般将自己一腔不甘与愤恨宣之于口，它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正为兔精疗伤的琉璃，直到自己逐渐分离的魂魄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许是感受到衔珏对它投来的目光，狐妖略略回眸，没有龇牙咧嘴，竟突然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平淡沉静、似有解脱之感。

古怪的感觉钻入他的心底，他的神色也不由跟着变得深沉起来。

“看你不坏，为何会被抓来锁妖塔。”

治疗完毕的琉璃缓缓站起身来，顺便托了兔精，一齐站了起来。

恢复元气的兔精不再以兽身示人，她幻化成一位妙龄少女，如瀑的长发肆意涌在脑后，穿了一身与年纪不相符的枣红嵌牡丹纹金丝齐胸襦裙，虽有些老气，却不失大气华贵。

“我好像......杀了许多人。”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时光太久远，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好像？”

琉璃一时有些语塞，这都能忘？

“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一个人。”

兔精的嗓音自带软怯，分明是很认真地辩解，莫名给人一种很无辜的错觉。

“男人？”

琉璃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感叹，真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兔精却似乎并不想多讲，只眨着眼睛略略颔首。

“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自己做的孽自会有因果来还。”

琉璃畅声开解，转而问道，“如何称呼？”

“牡丹。”

兔精指了指衣服上绣的金莲花，似开得格外艳美华丽。

“好名字。”

琉璃赞赏道。

牡丹笑着颔首、一脸喜色。

两人就这般熟稔起来，琉璃接着又问了许多关于塔内的消息，得知这座塔虽分层，却不是每一层完全隔绝的，自有高层那些修为高深的魔可以在塔内自有穿行。

就比如方才被他们击败的狐妖，就是从第三层下来的。

“什么？它竟是关在第三层的妖？”

琉璃惊讶反问，她的自信心从未如此爆棚。

她一个元婴期竟斩了关押在三层的妖兽，这搁在塔外，不得是半神级别的妖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