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他们约定好开盒的日子，她不觉眉头轻蹙，掌心缓缓浮现出日月宝鉴留给她的雕花玉盒。

她葱白的右手一握，指尖在光滑细腻的纹路上触走。

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此等逆天改命之举，必然伴随危险重重。

先不说玄灵宗本就机关算尽、守卫森森，据传那名取走长生戬的无极宗弟子修为也是渡劫之上。

这般贸然闯入，一旦丧命，便会真的消失在过去。

“害怕了？”

收拾妥当的衔珏长身立于她的身侧，打算她的沉思。

两人同立一窗，共赏一月。

“我们初来洛河镇的那夜，好似便是这样的圆月。”

被惊动的琉璃，压下心底的犹疑，将玉盒收于身后，抬眸望向天际。

那夜，玄策在沈府大开杀戒，并掳了三名无极宗弟子，逼他们前往西山。

也是那一夜，他们救了负伤的白无双，成为一切的开端。

“我只记得那夜洛河镇大街的桂花格外沁人心脾。”

衔珏率性作答。

令琉璃一愣，忆起了似也是那夜，衔珏鬼使神差地摘下她额前的桂粒，两人第一次感受到彼此的不同寻常。

这一路走来，她好像忽略了许多事。

“若是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会去哪儿？”

不愿沉浸在过去，琉璃调转话题，微凉的晚风撩开她额前的碎发，黑眸映亮、灼灼其华。

“想回到五百年前的福来客栈。”

衔珏转身，背倚一轮明月，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女子，眸里浸着细碎的光。

琉璃眼眸轻颤。

那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她本坐在客栈的角落独酌，一眼便从几名迎面走来的雪衫无极宗弟子里瞧见他的身影。

即便形单影只地落在最后，那张惊尘绝逸的脸与周身清冷卓绝的气质，一下便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在下玄灵宗白瑜，敢问几位道友可是出自无极宗？”

白瑜在几人面前大胆自荐，可目光却穿过几人落在立于最末的孟青玉身上。

“原来是玄灵宗道友，失敬失敬，在下无极宗一门....”

“早闻白瑜姑娘天赋非凡，久闻不如一见，在下无极宗一门....”

“相逢不如偶遇，在下无极宗一门.....不如同桌落座、共切磋剑道。”

......

白瑜一个个询问，直到最后。

可他却没有前面几位师兄的热络，冷着脸，语气满是戒备。

“在下无极宗一门弟子孟青玉。”

孟青玉。

白瑜眼眸一亮，如获至宝。

原来竟是她一直寻找的人。

之后她死皮赖脸地结伴同行，展开了与他为期三年的历练之旅。

回忆落幕，琉璃唇边浮起一丝轻蔑的浅笑。

“那里有什么好的，你要回去做什么？”

她转头问衔珏，嗓音带着落寞。

衔珏却眼波流转，望向琉璃的眼里满是情义。

“比如，先认识你。”

若是能回到最初，那他想做的事情可多了。

先认识她、先喜欢她、先爱上她、先提出要娶她.......

可这头的琉璃却面色肃然，灵台里像是有一根线断了似的，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震惊里。

她不是没想过利用这次回到过去，可她左思右想，她的十二个时辰似乎都改变不了过去。

可如果回到一切的最初。

她在饮酒时没有抬眼，没有觑见那一群雪衣弟子......

突然，她便想起蓝莹留给她的话。

“那我也回到那一天吧。”

琉璃释然般抬首，望向衔珏，“然后没有去福来客栈。”

琉璃的嗓音很轻，却霎时在衔珏的心底掀开轩然大波。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口涌上的热气在刹那间熄掉，变成刺痛的荆条。

“你没听错，孟青玉。”

琉璃的嗓音带着冷，“如果可以选，我情愿从来没有结识你。”

衔珏痛苦地倚在窗边，他微微佝偻其身体，只觉此刻万箭穿心也不为过。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原来那些他致死都无法放下的曾经，竟是她一直想抹去的过往。

“没有遇见，便不会沉迷。我若没有修成结丹，玄灵宗也不会遭此大劫，兴许，我现在还是个逍遥自在的剑修。”

琉璃的眼眸在刹那间冷掉。

五百年已过，她早就不是那个沉迷于情爱的白瑜。

“那我们这几日算什么？”

衔珏霎时面色惨白，他捂着心口道。

“助我恢复结丹。”

琉璃神情平淡，带着审视，“你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不过你修为高、好用而已。”

像是蓄谋已久，接下来的话，琉璃几欲是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以为这一路我是故意装作没认出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