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莹不好意思地垂首，揪了揪两侧的裙摆，像是想要衣服将自己撑得胖一些。

霎时，无忧子眼里的心疼便满得像要溢出来，他平淡道，“三年，我也浪迹够了，不走了，就留下来帮你们。”

可久别重逢的莫莹，却目光一滞，带着些许不自然。

“那也不必，我有啊风帮我就够了。”

她笑着望向一旁的成风，可无忧子记忆里对她百依百顺的成风，却面色一冷，对他道。

“随你，反正我管不了。”

像是言有所指。

道罢，他便长叹一声抱剑进了内室。

话虽冷，可无忧子却似乎听出成风想要他留下的意味。

不对劲儿。

无忧子的好奇愈发深重。

“莫大夫，今日可还施药？”

突然，一个苍老干枯的手攀上了莫莹的衣袖，是一位老者。

“当然施。”

莫莹笑着应道，转身掀帘进了药室。

无忧子紧随其后，想要一道进去，却被莫莹放下的一道垂帘隔住了去路。

她以手扶门，吩咐无忧子道，“无忧，烦请帮忙看着点外面。”

无忧子颔首。

下一瞬，她不仅放下垂帘，还关上了药室的房门。

随着“啪”地一声，大门被带上，无忧子一愣，心中的猜想成真。

他恍然回首，放眼院内。

只见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们，此时神情松快无比，像是算准了，莫莹定能救活他们的亲人似的。

真是讽刺。

他唇角抹开一弯嘲讽，侧身入了成风所在的内室。

“莫莹就是如今的玄灵圣女对吧？”

莫莹，蓝莹，分明只差一字。

他还真是迟钝。

无忧子望着成风，在桌边的板凳上落座。

此时的成风正对壁发呆，像是具行尸走肉的尸体般，了无生气。

他透过额前垂落的碎发抬眸瞥了眼无忧子，没有作答，可眼神里的悲切仍出卖了他。

无忧子立即抬剑而起，穿墙而入，到了蓝莹熬药的室内。

她正立在熬煮的药罐前割腕放血，一股纯澈晶莹的蓝色液体自她腕间缓缓落于浑浊的汤水间。

无忧子在刹那间愣住，灵台发昏。

他发誓，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蓝色。

可如此绝艳的色彩却无法再生，一旦耗尽便是血尽人竭 。

“住手！”

无忧子一把握住莫莹的手腕，并快速为其运灵止血。

“如今邪魔当道，死者千万，纵使一滴一命，你又能救多少？”

望着莫莹惨白如纸的面色，无忧子不觉眼眸泛红。

神明纵有不逮，她这又是何苦？

莫莹心知自力不及，也不挣扎，唇边挂着温和的笑，仍由无忧子为其愈合了伤口。

直到她感觉无忧子的情绪平静，方才缓缓道。

“为子为夫为父；为女为妇为母，一条系数家，每一命都很重要！”

“那你的命呢？”

无忧子抢先发问，气息略急，“你的命就可以随意献祭？”

似是预料到了他会如此质问，莫莹并不慌乱，只缓步至敞开的窗边，窗外是一条小河，有潺潺流水声入耳。

“圣女本就是因救世而来，这是我的使命。”

她的嗓音从容而恬淡，亦如不断涓流，宁静致远，带着淡然的宿命感。

两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五百年前，一代玄灵圣女青鸾以全身灵血封印化印魔身之举。

“不！”

无忧子厉声打断。

“万物生而有灵，不外物化，诉诸本心。”

“莫大夫，救世不该是你独自承受的使命。”

莫莹缓缓侧目回首，日光勾勒出其绝美的侧面线条，光影交错、带着济世的救赎感。

“无忧，若我道，救世便是我的本心呢？”

女子嗓音细甜，却如一块磐石，砸入无忧子的心湖，令他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

这世间，怎会有人这般傻？

傻透了！

一想到，那道无数次徘徊在他梦境里的蓝色身影即将血流殆尽、不存于世，他就恨不得日月无光，将整个三界一同拉入无间地狱。

“不，我不同意！”

他蹲下身子、捂着耳朵，不管不顾地出声阻止。

像是听不到回答，便能更改结局。

莫莹没急着反驳，是在他身旁蹲下，抚着他的脊背，与其耐心开解。

“纵使如今邪魔当道，可诸多正义宗派仍勉力除魔，我相信，人界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我如今多救一人，人界的希望便多长一分，待困境过去，子嗣繁衍生息，人界必将迎来再度繁荣。”

“无忧，你若懂我，便不该阻我......”

莫莹嗓音柔彻，循循善诱，却无意迷了无忧子的眼。

“那我倒希望，永远不要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