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患恐惧传染病!(66)
好漂亮的女生。这是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视线下移,落到女生手上紧握着的——
一个扳手。 ?
这对吗?
“室友吗?你好。”这位朋友相当轻易用一根手指就勾住侧身刻着“1.5kg”的扳手,腾出一只干净的空手,向她伸出,“我是杨枫野。”
她弯腰,双手握住那只白净的,蕴含强大力量的小手,情不自禁地用上了敬语:“您好。”
终于注意到她和她背后父母略显惊恐的目光,杨枫野静了有那么两三秒,尝试为自己解释:“宿舍柜子坏了,我正在修。”
李思琦回神。
她看向杨枫野。
“——你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李思琦坐在广播站的椅子上,望着她,仿佛隔了很远,重复一遍:“我们不一样。”
“你只是……病了。”杨枫野说,“会有办法的。”
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信。
她连自己的超忆症都弄不明白。
同样,李思琦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她转移话题:“你怎么认出我的?我明明有用变声器。”
“每个人发音的习惯都是不同的。”杨枫野回答。
尾音延长的时间,咬字的方式,组织语言的逻辑。
她没法不认出来。因为广播站的声音完全是一比一复制李思琦说话的腔调。
——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杨枫野问,“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找到了我,竟然还不知道这些么。对即将面临的事物一无所知,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李思琦语气惊异。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指,近乎透明的皮肤,露出正在流淌血液的血管。
灰黑色的血丝一缕一缕渗透进指甲,延长。
她在空中一点,耐心解释。
“恐惧症患者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杀死畸变生物。”
这句话杨枫野听王宇提过,然而李思琦紧接着补充了王宇刻意没有说完的后半段。
“剥夺它的力量,杀掉它,竞争意识成功的话,就能获得异能。”
杨枫野瞳孔徒然一缩。
视线里的指甲放大,蔓延的血丝拢成一团,宛如毛线球一样的黑色球体,旋转着扭曲附近的时空,光线也不能避免。
不是……不对!
她是李思琦吗?
还是竞争失败的影子怪物?
又或者……
“异能:【同罪】。”
没等杨枫野反应过来,她眼前一黑。
-
熟透了的花香,向日葵腐烂的味道。
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上涌,卡住脖子。
要……呼吸不上来了。
杨枫野拼命挣扎,双手乱挥,终于抓住了什么。
她痛苦地睁开眼。
并非喉咙里有异物,而是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充满着十足的杀气。
这是郊外山坡的黑夜。耳边是蟋蟀的叫声,她躺在草坪之中,闻到泥土和向日葵混杂的味道。
那人压在她身上,掐住她的脖子。她看不清面容,反而能看到那人背后漫天的星星。
“你……是,谁……?”
杨枫野艰难地吐出字。
上一秒,她分明还在广播站。
李思琦的异能吗?
【同罪】是什么?
这个山坡又是哪?
疑问得不到解答,但星星在努力地闪烁。它们更加明亮,照耀大地。
总算看清,山坡上曾经种满向日葵。
现在全已枯死,蜷曲的叶片铺满山坡,花盘一个接一个堆积在一起,弥漫腐烂熟透的花香。
没等她思考更多,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隆雷声闪彻天空。
闪电消失的瞬间,杨枫野终于看到掐住她脖子的人。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无比熟悉的面容——
是她自己。
短暂的错愕之后,杨枫野迅速冷静下来。
挣脱不开掐住脖子的双手,她节省力气放弃挣扎。
身上压着的这个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外貌,面容比现在稚嫩,面色灰白,白皙的脖子挂着一个吊坠,随着她双手的用力而晃荡。
一个粉蓝色的海螺项链。
于是杨枫野判断出,这是十五岁的自己。
十五岁时她跟好友一起逛海洋博物馆赠送的两条项链,她们一人一个戴在脖子上。九个月后杨枫野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十五岁的杨枫野压在她身上,力气越来越大,与之相反的是平静至极的表情,显得有些冷酷。
那时她尚未见过窗外的风暴,以为所有疑问必有答案,一座山必有向上的道路。裁剪语言使其变得委婉是一种冗余的操作,直接沟通才是最高效的办法。
以至于现在,杨枫野在她眼中看到了曾经忽视的某种锋锐。
她看见自己不断发狠用力,表情没有任何愤怒或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