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解语(192)
宁渊道:“你不也想要吗?多一个人陪着我们,热闹。”
云语容好像没听到,一味执着的问:“你是不是认为,有了孩子,我们就不会分开了,倘若没有孩子,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
宁渊隐秘的心思突然被戳中,人似忽然被点了穴,脑中闪过一些念头。那何大夫被他支走了,是不是她没能问诊,为生育之事而焦虑?
“有最好,倘若不是你的,我也不要。我不是非要孩子。”他只能这么安慰她。
她没头没脑的说:“是啊,你的双腿能痊愈如初,未必我的身子就调养不好。”
宁渊柔声道:“碧禾草能起死回生,我的双腿如此,你的身子也必然会好起来。”
“你的腿真的是因为服用碧禾草才好起来的吗?”她像是急于寻找肯定的答案。
“这还能有假吗?”他说。
云语容轻轻勾了勾唇角,不知是信了,还是不想和他多说,挪到床靠里面的那头,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宁渊也躺了下来,勾了勾她的肩膀,云语容一动不动,没有转过身来,好像已经睡着了。
宁渊不敢轻举妄动,规规矩矩地躺好,闭上眼,梳理这几日的细节。
他总觉得语容好像察觉了什么。是哪里出了纰漏吗?
云语容望着床栏上的浮雕花鸟纹,视线一片模糊,意识逐渐朦胧,虚实不分,眼前出现了一片江边的芦苇荡,披离衰草中,有一座新竖起的孤坟。
四岁的小语容跪在新坟前,满是泪痕的小脸贴着墓碑。
寒雾从江面吹来,芦苇丛弥漫在白雾中,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道袍,腰间悬着羽毛装饰,好似一位异族巫师,来到她身旁。
语容唤道:“曲伯伯。”
“语容,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我带你走吧,去找碧禾草,或许有一天能解了你身上的毒。”曲平俯身向她递出宽厚的手掌。
语容摇摇头,虽然只有四岁,语气坚决,“你说过世间没人见过碧禾草,我的毒解不了,我就在这里陪着我娘。”
凉王为了断绝陆斯臣的后路,不惜派杀手给她们母女下毒,幸得曲平相救。
曲平也没有现成的解毒之法,只能一遍遍的试,母亲怜惜她年幼,就用自己的身体试药。
用来克制毒性的药性霸道凶猛,母亲因为试药过多,被药性之毒反噬而亡,临死之前,放干了全身的血。最终,曲平从血里提炼出一种能暂时压制毒性的血丹。
雾气缥缈,曲平的声音从回忆里传来。
“你执意不肯走,我只好把你寄养在附近的农家。假使有一天机缘巧合,你得了碧禾草,记住我教你的三步解毒之法。”
“第一步,敲经。第二步,洗髓。第三步,导泄。你毒性入骨,需要缓缓拔除,切勿操之过急。解毒三步,不可中断,否则毒性反噬,你虽事先服下的血丹,也保不住性命。”
云语容再度看向曲平时,蒙蒙雾气中一个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肘间拂尘垂落,像白色的马尾,悠悠飘荡。
她眨眨眼,眼泪滑落到枕上,晕湿一片,床栏上的花鸟雕花纹又落入眼中。
她大致还原了解毒前后的原貌。
身上余毒尽解,唯一的解释是,那三枚碧禾丹都是她吃了。
前两枚是在媚香楼,宁渊带了黄大夫来为她解毒,想救她,第三枚是在奉天殿,她吞下碧禾丹实属他意料之外,那时候在大殿之上,他是想杀她的吧?
黄大夫能解此毒并不意外,唐月度得了曲平的医术手稿,他人在天牢,宁渊可以逼他交出。
宁渊不可能不知道,她已经服下两丸,若失去第三丸,必死无疑,可他还是把最后一枚碧禾丹献给了皇帝,那时候,他一定没想过让她活。
心痛如绞,仿佛有一只大手拽住她的魂魄,从这具身体里夺去。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萧景瑞的奸计,她往丹药里下毒,他是否了如指掌,将计就计?
唯一的意外,是他也没想到,她会把自己亲手下了剧毒的那枚碧禾丹抢来吃了吧?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
阴谋远去,尘埃落定,他把所有痕迹都抹去了,掩盖住他曾经放任自己去死的事实,这与亲手把她送进地狱有什么分别?
这一刻,云语容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傻子,她竟然还因为不能为他生孩子而内疚!
破晓时分,身边的那个人穿好衣服去赴早朝,云语容慢慢坐起身子,也准备起床了。
她坐到妆台前,铜镜中照出一张失败者的脸,窘迫、羞愧,她抬起眼眸,看见镜子里的人正无情嘲讽着自己。
她曾经无数次在这面镜子中看到过自己憧憬的目光,她相信那个人深爱着她,她享受着他的深情,也曾为了他敷粉描眉,只为他看到她时,心中和她一样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