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酒风流(113)
他听见昭明太子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眯起眼睛,根据加快的心跳判断接下来的话,语气越来越恳切,“太子殿下,你生不逢时,去荒唐人间走了一趟,现在做了鬼。你跟我说一句话,你要对我不离不弃,还是别的呢?”
长厌君顺着脖颈滑去,眉眼微微蹙起,“我不曾怀疑你与我的未来,那,太子殿下,您要让我怀疑吗?”
昭明太子心神一晃,面前阵阵夜风,仿佛吹到了怀中人身上,他下意识想要躲避,腿往后一撤,“这,我,我需要想一会儿。”
长厌君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这么一撤直接滚到地上。
这人是故意的吧?长厌君面朝彼岸花,花粉完全灌在脸上,鼻子马上开始颤抖,气愤道:“你完了,阿……阿丘!”
他想要站起,忽然想到自己立的人设,腿一软趴在原地,“孤,你,不是阿丘!”
昭明太子没忍住笑了,“公主,你花粉过敏吗?如果花粉过敏的话,应该直接跟我说的。”
你瞎啊。长厌君气得拳头硬了,不想伺候这种爹味男了,正准备揍一顿,腰间被一双手扣上。
昭明太子将他拦腰抱起,一双文质彬彬的手却骨节分明,扣在腰身平稳而有力,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含笑道:“如今,算是抱了吗?”
长厌君抬头看他,忍不住得意起来。
看吧,这不就上钩了?他微抬下巴,“算是吧,太子殿下。你刚才听我说话了吗?”
满天苍穹,映着花蕊细细的轻颤,被脚步踩碎。昭明太子低下头,与他对视的片刻,叹了口气,“可我不算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觉得你这人是挺贱的。长厌君深为赞同,背着人偷偷点头,阳奉阴违道:“算是很好了,夫君你很帅。”
昭明太子未曾想到他直白到这种程度,面色终于显示出几分真诚,“古语有言,皮下三寸皆白骨。另有言,人不可貌相。三论,才貌双全,貌为次之。公主要是单凭相貌喜欢我,我想会后悔的。”
长厌君抿唇,思索般陷入了安静的状态。
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很帅吧,是不是有病啊。长厌君在心底不满着,就这种人还在城墙上对着自己瞧不起,现在换个身份就变成这样了,凭什么?欺负我在城墙底下打不下来吗?
长厌君小声地较真道:“那你很蠢了。你跟我说话也不知道翻译一下,我听不懂古语。”
昭明太子听到他在胸前小声的话,跟着压低声音,逗道:“我的意思是,我大概,除了帅,一无是处了。”
长厌君懒得搭理他了,小心翼翼地靠在他怀里打喷嚏。
昭明太子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长厌君把脸埋在自己怀里,地方还不太对劲。他脸一热,耳尖彻底红透了,“公主,你可以换一个姿势吗?”
长厌君控制不住打喷嚏,更不想控制,又接连打了几下后。昭明太子突然抱着他跑了起来。
长厌君两眼一黑,鬼域的景象在两旁飞速掠过,咬牙切齿道:“喂,你跑什么?!”
昭明太子察觉到他还在往某个地方吹气,叫苦不迭,“对不起,公主,我马上把你送到。”
长厌君被他颠得吐了,难受地吼道:“那你就不能飘吗,你不是鬼太子吗?”
“抱歉,”昭明太子察觉到他在生气,“可我受封了醉花间,严格意义上,算是人太子。”
醉花间啊,那没事了。长厌君转了转眼珠,开始盘算起套话来。而昭明太子已经跑到了楼阁上,单膝下跪将他放在椅子上。
昭明太子额间全是热汗,细密地打湿了发尾,玉冠下皇族特有的威严都被散尽,眼神澄澈又温柔,含着歉意般笑道:“公主,今夜还请你自己在这里暂住了。”
醉花间,活生生的醉花间。长厌君满心满眼都是剑,柔情脉脉地俯身,捏向昭明太子的脸,用指腹一点点为他擦着汗珠,眨眼道:“不行,你得留下来照顾我。”
他怕昭明太子不同意,靠近昭明太子,像猫一样撒娇道:“不好吗?”
缠绵的发带与发丝落在少年的脸上,痒痒得泛起波澜。昭明太子生平鲜少和人靠这么近,几分不适,还有心底的波澜,俱被一句话扰乱。
他哑了嗓子,定定道:“不好。”
钓鱼也要时间的。长厌君嗯了一声,却笑道:“不信。”
他信誓旦旦地回过头,故意不看,“那你走吧。”
四周响起几声脚步声,明亮的灯笼挂在檐上,随着风落在地上。虫鸣、风过林声、窃微私语,如隐隐薄发的情意,笼住初见的少年。
长厌君绕着自己指尖练剑的薄茧,“人心难测,太子殿下,你真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