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酒风流(18)
为什么呢?
他脑子灵透,从小便压着哥哥一头,只可惜家里人总是关着他,割他身骨,断他血肉,将情脉从心脏挖出延通到全身,以至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而起初的畏惧化作看淡生死的绵绵流水,滋养到现在,三观也已经麻木了。
可现在倒是明白了,明白那些关来被他生吃的人,为什么会求他不要杀自己,明白族里那些长辈,为何对州府的百姓着急慌乱,明白哥哥的懦弱与聪慧,把自己推出去做伪神,只管做一个家主。
大概是……天边这一轮无情月,唤了我良夜的心上人。
我信你与我前生有缘,如果不是,我想,那就应该是,一见钟情。
他轻咳了几声,指尖把玩着几点火光,灵力一闪而过,远处飞鸟惊起,外面积雪飞起凝结,化为一团雨露,从半空中倾斜到地上。
半步真神,一式乾坤。
皓月窗外,玉箫斩断几点露珠,刃影合着星光,利落收回。沈朝淮习惯性走回屋中,一声也不吭。
他将外袍好好挂上,往旁边一瞥,看到了游时宴的大氅,才想起现在是三人合住,转身道:“你告诉他了吗?过几日要论的书册。”
柳辰溯不知为何,看他越来越不顺眼,“说了,怎么了?”
沈朝淮被他的敌意刺了一下,微微蹙眉后,只淡淡道:“说了便好,好好默记。明日柳珏来,总得问你们两个的。”
柳辰溯嗯了一声,“堂兄,你今夜要看书吗?”
沈朝淮已经坐下了,墨发散在身侧,与周围事务,都有几分隔阂般的冷傲,“嗯。”
柳辰溯轻轻笑了笑,“好,那你好好看吧。”
他和游时宴先睡下了。游时宴半梦半醒见他看书,只想了句好勤快。
谁料,第二日,便被师父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你一个字也没看,这也就罢了。怎么连看什么都不知道呢?”
师父自昨日起,神色便有几分冷淡,只跟他说必备的话,“你先回去吧,今日别去书堂见人了。”
游时宴哑口无言,见师父问了柳辰溯,柳辰溯道:“堂兄告诉我了,是《论成者》。”
行啊你,大少爷,心比芝麻还小,自己偷着看,就不跟我说是吧?
游时宴无语极了,转身往回走,迎面碰上沈朝淮,笑眯眯地挡住路。
沈朝淮往左一步,游时宴也往旁边靠一步,这门就这么窄,两个人来回靠来靠去,肩膀都撞了几下。
沈朝淮忍无可忍,低头道:“游时宴,你做什么?”
游时宴抬头看他,还是笑意盈盈,“大少爷,你陪我下山嘛?”
第八章
“我不去,还有,别缠着我。”
沈朝淮快走几步,积雪伴着风儿,晃动浅金色矜贵的衣衫,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掀起几丝波澜。
他斜瞥一眼身旁的人,游时宴还缠着他说话,“我求求你了,大少爷,我只想和你下山。大少爷,我们算不算朋友啦?”
沈朝淮眉心一跳,“我要去见柳珏,没空去。”
“没事啊,晚上,咱们晚上去,狗洞也不能白天钻啊?”
游时宴一把拉住他的手,见到他的神情又收回手,怏怏笑道:“我当小狗,大少爷翻墙,行不行?”
沈朝淮想了什么,突然难以克制地勾起了唇角。
他这弧度弯得太小,一闪而逝后又散去,游时宴却看出了几分促狭的含义。
他在笑什么?
游时宴纳闷极了,沈朝淮转身离开,只道:“鸟叫得更吵。”
游时宴无语地蹲在地上,半晌后,捡了个石子,朝院外抛去。
这石子顺着滚到地上,发出寂寥的回响。
游时宴心中一动,“唉,有了!”
药房内,柳珏将药方接过,隐下眼底笑意,尊敬又温和地说道:“云前辈愿意帮我们幽州渡过难关,这是好事。只是,这花是九州禁物,总该想个办法的。”
师父抬了抬指尖,面上一丝情绪也无,“成神,便可以保佑你们幽州风调雨顺了?”
他话里透露出几分告诫,柳珏心知肚明,却道:“凡事还是要对比的好。就像不论现任天帝是谁,都比长厌君好。如今水神不仁,阿弟再过分,成了神也会眷顾着我们。前辈大可放心。”
“你不知……罢了,”师父厌倦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愿再管,有需要的话,尽管用我吧。至于禁物这事,究竟如何解决,你自己想办法。”
“晚辈倒是有一个——”柳珏正要开口,眼角却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他话音一转,“晚辈倒是有一个问题,上次前来的时候,云前辈还在思考手下徒弟的事情,如今,是不管了吗?”
窗外身影僵了一下,紧接着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