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酒风流(71)
显明真君打断道:“你们,废话,浪费,时间,快劈。天帝,心脏疼。”
游时宴连连点头,“对对对,心脏疼。”
溯君神情寡淡,水雾凝结化作一道软剑。皓雪之下,水波潋滟荡漾在他手中,如同鳞片般优雅。
他掀了掀眼皮,脚步轻点,凌空踏上高墙,水刃在墙上激起一阵寒芒。
变化无穷的软剑烙刻在墙壁上,如同裹着棉花般的利刃,初看时只觉漂亮,稍微一握,剑刃便刻入骨血内,直伤得鲜血淋漓。
“缠。”
溯君收剑,斜立在中心墙壁上,整个高墙上掠过的水光闪成万道光影,将墙壁豁然砍断。高墙轰然坍塌,冰块从天上陨落,而他仍站在空中,衣诀簌簌而动。
如此剑法,哪怕是游时宴,也不得不出声感慨了:“你真的好恨我们几个,哪怕砍墙,也想要砸死我们。”
溯君一怔,“厌哥,你不夸我好看吗?”
还有功夫夸吗?我快被砸成豆腐块了。游时宴懒得骂了,“姐夫,咱们快跑。”
显明真君将腰间钩镰拿出,一钩弯住秘境中掉落的冰块,借力飞起,“我,在跑。”
游时宴被冰碴子打到眼底,看不太清前面的路了,“姐夫,咱们是快出去了吗?”
显明真君摇头道:“还有,一个,我能破。”
太好了。游时宴放宽心,跟着他脚步在后背上休息,颠簸之后,忽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肌肤烧到肺腑内。
他睁开眼睛,翻滚的雪花仍旧落在身上,可接触之时犹若滚烫的焰火,烧得浑身作疼。而一条延绵不绝的河水在旁边奔涌,赤色犹若火光。
溯君二君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变作原型,爬上游时宴的小腿。显明真君将钩镰拿出,别扭道:“天帝,你,下来吧。”
游时宴点头,“对对对,我下来。”
他从显明真君身上滚下来,跑到角落里,准备好好欣赏一番神君的威风,视角却瞥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是一口棺材。
游时宴只觉身上凉了下来,像一捧热血浇到冰霜之地,刺骨寒凉。
他哑着嗓子,也顾不上心口的疼痛,一步步往前爬去,抓住显明真君的衣角道:“我求你,停下来。”
他声音哽咽,眼底泪水弥漫,却能望见棺材外的,摇曳的锦绣花纹。
——是飞燕的样式。九州除了他的师父云逍,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棺材上纹上这样幼稚的飞燕。
显明真君将钩镰收回,棺材旁立着无数道锁链,明显是一个赤裸裸的诱饵,他皱眉想要提醒,游时宴却已经爬过去了。
他将一道道束缚的黑链拨开,手腕被锁链上缠绕的尖刺划破,珏君率先化形,手握软剑道:“厌哥……你冷静。”
游时宴没有出声,神情专注到极致,血液和他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染到黑沉沉的锁链上。
珏君将他的手拉住,“厌哥,你现在还是人身,等你找回长生剑,想复活谁不好?”
游时宴将腰间残破的断剑拿出,一刀刀刺向铁块。
铮然一声,他看见锁链滚落在地,他推开棺材板,望向里面静静躺着的人。
四周人哑了嗓子,可游时宴低声道:“骗子。”
里面的人静静躺着,安好的身体恍若沉眠,岁月的风波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行过滚滚红尘,踏过千山万水,人们一定会见到想见的人。
游时宴也见到了,见到了当初头颅落地,而现在又完好无损的云逍,所以他终于知道了一个早该知道的事实——是云逍设计的这一切。
他将手指伸到云逍的鼻尖下,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呼吸。
这次云逍没有骗他,他是真的死了。
游时宴听见自己心跳骤然加快,缓缓跪了下去,然后将自己的头埋到云逍的肩膀内,没有任何哭泣,麻木地说道:“师父,我原谅你了。”
他想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样骗他,可是他想,云逍一定不会害自己的。不然,随便哪天清晨的汤里加一勺毒,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他将云逍从棺材里抱起,浑浑噩噩时差点摔倒,沈朝淮拦住他道:“你糊涂了吗?皇室秘境里的东西你也敢带,你敢确定他就是你师父吗?”
游时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恨声道:“大少爷,你失忆了,我不跟你们沈家计较。可我为什么不能带他走?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对沈朝淮的态度太差,飞快将衣领放开,低声靠在他怀里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你们让我带他走吧,我求求你们了。”
溯君冷淡的表情上终于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厌哥,他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