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墨淮疑惑。

“私奔的事是咱俩一同做的，为什么只打断我的腿？”

云栖晚在他怀里拱了拱，理所当然道。

“你都说了，我是天辰山宝贝，师父和大师兄才舍不得打断我的腿。”

“说不定还会因为你教唆我，罪加一等，狠狠地责罚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祈墨淮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只要那人是阿云，我永远都敢。”

掌心传来的滚烫让云栖晚忍不住想往后缩，可祈墨淮早有防备，紧紧握住，让她没有一丝挣脱的余地。

“阿云可怪我同师娘师父算计你？”

“没有。”

他们费尽心思，为的就是让她好好活下去，她又岂能不识好歹的怪罪他们。

“那阿云在布局之前，可曾为我犹豫过，想着活下去？”

见她不说话，祈墨淮又一次重复道。

“哪怕只有片刻，阿云告诉我，有吗？”

看到他眼底的炽热的期盼，云栖晚不忍心骗他。

“有，当然有。”

而且不止片刻，她时常都在犹豫。

“可墨淮，我好像已经……”

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话还没说出口，唇间便传来一抹温软，很快便退开。

祈墨淮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低声喃呢。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阿云累了，想休息了。”

自始至终，都未听到他说过一句指责的话，云栖晚沉痛地闭上眼。

“墨淮，不值得。”

她不配他对她这么好。

祈墨淮神情坚定，仿佛铸好的铁那般。

“不，你值得，我的阿云值得这世间的所有。”

就如师父师娘所说，他的阿云只是病了，迷路了，但没有关系，他会带她回家，慢慢治愈她。

“阿云再为我努力一次，好不好？”

“可……”

云栖晚舍不得拒绝他，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若做不到，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给他希望。

知道她心中所想，祈墨淮继续道。

“阿云既然曾替我抗争过，犹豫过，那就证明，我和师父师娘当初的方法是奏效的。”

“想想师娘，阿云也不想师娘在天之灵失望，对不对？”

“想想师父，阿云忍心他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说到最后，祈墨淮言语里满是祈求。

“还有你的夫君，他这个人笨，又死心眼，认准的人绝不改变，你是他此生唯一的妻，阿云忍心让他孤独终老吗？”

“就一次，咱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届时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直以来，都是平西王府的家训。

可此刻的祈墨淮心中第一次萌生了恨意，他恨那个背后之人，恨老妖婆，恨谢若木，甚至也恨昭云帝。

若不是他们，他的阿云不会从小就被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又被迫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若木的抛弃，惠民寺嬷嬷的死，谢老夫人的死，崔言风的死，江凌霄的死，早已让她无法承受。

而如今师娘的死，便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心底的那根弦断了。

可天辰山将她教养得太好，太正，做不出那等毁天灭地的报复之事。

只能将这一切压在心底，独自消化，待消化不了，就选择了如今这种逃避一切的方式。

听到祈墨淮如此卑微的祈求，云栖晚轻轻抚上他眉间的褶皱，心底那熟悉的钝痛再一次袭来，心被狠狠撕裂。

“墨淮，我……，我认输。”

面前这人亲手粉碎了他自己所有的骄傲与矜贵，只求她为他再试一次。

“好。”

她也舍不得身旁之人，那便再试一次。

听到这个好字，祈墨淮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眼角的泪滴在云栖晚的脖颈处，不断重复道。

“阿云，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没有抛下我。

……

在祈墨淮的陪同下，云栖晚来到江凌霄墓前。

“三师兄，对不起，小五食言了，把照顾师娘的重担交给你一人。”

看到放置在一旁的桂花酒，云栖晚知道，那是祈墨淮从她院子里带来的。

打开其中一坛，倒出两碗，又道。

“其实我知道，不论发生何事，三师兄都不会怪我，明明是我不敢来见你，却如从前在天辰山上那般，总是让你替我背锅。”

“喝了这碗桂花酒，三师兄就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说完，便端起其中一碗，一饮而尽。

没有得到回应的云栖晚嘴角撇了撇，起身挪到江凌霄墓碑旁，不由分说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