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番外(3)
他问第三次呢。
金珠不吭声了。
李行舟清楚了,这钱花在他的腿上了。
其实李行舟那天没想让她救的。
他本想寻一个好地方,移栽些花草,等天暖了给母亲办场春日宴。
谁知踩了兽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却看见了她在采药。
李行舟一眼就认出她了。
前两日,酒肉朋友薛兆和他在会春楼喝酒,喝到醉意醺然,便指着城隍庙口摆摊卖丸药的金珠给他看:
「好看不,过两天,小爷就纳了她。」
李行舟扫了一眼,只觉得身段并不如薛兆前些日子包的小花魁。
若是非要夸上一句,也只能说一句清丽碧玉,并不合自己口味。
瞧见了那药瓶上贴着的「生子丸」「金枪不倒」,李行舟更是嗤之以鼻:
「看上她哪了?我瞧着也不过是个卖丸药骗人的。」
「李大少爷,你看账本是比我强,可是看女人,你不如我。」见李行舟依旧不懂,薛兆摆摆手,「她的好处,跟旁的女人不一样。你等兄弟娶进门,自然就瞧出来了。」
「你愿意,人家姑娘未必肯吧。」
「有什么不肯?当初她爹在的时候,都说好等她再大一点,就五十两银子卖给我,谁知后来她爹死了。不过姑娘家嘛,只要在外头吃到苦头,自然就想嫁人了。」
难得朋友如此费心,李行舟借着月色再看第二眼。
可怎么也瞧不出有什么别致。
看见她背上的药篓,李行舟戏谑道:
「小娘子,你是医女吧?」
什么医女,不过是卖丸药的江湖骗子。
毕竟是混迹江湖的骗子,这句恭维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认下了。
可是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医女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她背着自己,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半人高的荒草里。
秋日的风吹得人寒透,李行舟看着她的汗珠顺着碎发滴下来。
她的身子热得像个小火炉。
可被冷风一扑,又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
李行舟暗暗想笑这个骗子自食苦果,便打定主意捉弄她。
想了想,决定编了个身份哄她玩。
「我在家中排行老三,是二房妾生的孩子,大娘子和父亲都不喜欢我。今日踩了兽夹,也是因为我想讨好大娘子,主动揽了寻春日宴场地的活,现在想想,八成是她设的陷阱。
「小到元宵花灯,大到丫鬟下人,都是先给弟弟,我是从来没有的。
「谢谢你呀小医仙,等我回去,就给你安排个浇花丫鬟的位子。」
养伤的这小半年,自己撒了很多拙劣的谎。
哪怕看到了那假药瓶子,也假装不知道她是个骗子。
金珠都信了。
她送自己一个便宜的兔子花灯,说是捡到的,并不是特意买的。
她送自己一瓶讨喜丸,说吃了以后父亲和大娘子就会喜欢他。
薛兆一定是猪油蒙了心,才觉得这个蠢姑娘别致。
自己回去一定要笑他被雁啄了眼睛,错把鱼目当宝珠。
说话间,已经到了晚饭的点。
父亲忙着应酬,三日不曾与母亲一同吃饭了。
就算回来,也都往小娘房里去,哪怕小娘只会做三两盘家常菜。
只有母亲守着一桌冷饭。
还没吃一口,母亲的话已经先凉到胃里:
「若是你哥哥还活着,如今家中的担子也可替你父亲担着。
「若是你立得住,也不会叫二房那对贱人分去一分家私。」
李行舟不说话了。
「明日你就去铺子里头盯着,消息说沈家少爷是暗访,可那沈家少爷没经过事,也藏不住身份,稍微试试就露馅了。」
绿婼望了眼神色不快的李行舟,小声道:
「可是姑母,行舟哥哥的腿还没好全。」
「他自己闲逛摔断了腿,还惹了桩风月债,怎么还要我心疼他吗?」
绿婼不敢说话了,只垂眼盯着调羹上的花纹。
「绿婼很好,也聪明,将来生意上的事她能帮你拿主意,等年底就把婚事定下来,兴许你父亲见你成了家,会觉得你靠谱起来了。」
绿婼羞怯地低下头。
一口米饭冷冰冰地卡在喉咙,李行舟只低头嗯了一声。
「你不要以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是你哥哥还在,我也不至于指望你。」
接着便是母亲哀怨的诉,像漫长的咒。
咒别人,咒她的孩子,也咒她自己。
唯独不舍得咒那个欺骗了她一生的男人。
下了雨,屋外看什么都雾蒙蒙的,院子都浸在红色的灯影里。
像金珠假药瓶上的红笺子,下雨沁湿了去摸,会把指尖染红。
提灯穿过花园时。
他听见隔壁院落弟弟无忧无虑的笑声,听见小娘满含疼惜的嗔怪和父亲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