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番外(5)
缎子捧上来,那公子哥挨个瞧,不是嫌土气,就是嫌织法旧了。
挑来挑去,二十匹里头就挑出五匹。
蔡掌柜擦着汗,赔着笑,生怕他再嫌弃自己伺候不周,连剩下五匹也不要了。
「旁的不要,只要这两匹蝠寿松鹤花样的,各二十,要四十匹好了。」
蔡掌柜喜笑颜开,忙点头:
「您付了定金,小店可以送到府上,剩下货款一并结清。」
公子哥儿沉吟片刻:
「只是这花样到底还有些土气,万一我爹瞧不上可怎么办?」
蔡掌柜一时语塞,又怕失了客户,忙说:
「这是最新的了,您在粟城恐怕找不到比这花样更新的了。」
蔡娘子也怕这么大笔生意跑了,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这样吧,这两匹给我,我带回家给我爹瞧瞧,他若是喜欢,我立马回来下定。」
「这……」
「我外头那匹马,并着人都押在你这,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掌柜的犹疑片刻,点了点头。
那公子哥和外头家仆说了句话,又指了指掌柜的。
家仆点了点头,索性坐在外头等。
掌柜瞧见也放下心来,已经包好两匹等他。
我瞧出不对劲,撞见同行,本不该拆台。
可蔡娘子倒的那杯姜茶热乎,我还是忍不住拉住娘子耳语一句:
「娘子,你叫掌柜的先别给布,去问那家奴一句话。」
娘子听我三两句说完,神色大变,匆匆往外头问话。
见娘子出去,公子哥神情便不自在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前,怕他跑了:
「这马和奴仆是你的吗?你就拿来抵押。」
公子哥抱着缎子,像是受了天大的污蔑,分辩道:
「等我回去给我爹看过,自然会给钱的!」
我冷笑道:
「拉倒吧,这头蒙,那头骗。这都不知道是多久前玩剩下的骗术了。」
我猜那家奴和马都不是他的,不过他也骗卖马的说要订十匹良驹,要牵一匹回去给阿爹相看,那卖马人才一路跟着他。
到了绸缎店,再谎称那卖马人是他家仆,把马和家仆抵押在绸缎店,他自己抱着两匹缎子空手套白狼跑了。
牵马小厮听了,也变了神色:
「是,他说要买五匹马,牵一匹回家给阿爹看。
「刚刚说让我在这等他,他把布抱回去相看呢。
「我看他穿得人模人样,也没有多想,原来是个骗子!」
公子哥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讲话都磕巴起来:
「谁、谁是骗子?我是要给钱的!」
我看他急,更觉得好笑,戏谑地望着他空荡荡的腰间:
「那钱呢?不会出门让人偷了,还是忘了带?」
听我说了他的词儿,公子哥脸色白了:
「……是今儿上街叫人偷了。」
我叹了口气,很看不起这种技艺不精还要赖皮的:
「憨棍,论行骗,你道行不够看,回去后脚踏实地干点别的吧。」
蔡掌柜气不过,嚷嚷着要报官。
那骗子听说要报官,趁我不备,仓皇撞开门跑了。
蔡掌柜要去追,蔡娘子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吧,毕竟没有真上当。
「多谢姑娘!要是叫他得逞,咱们小本生意,要赔进去多少银子!但是姑娘怎么知道那是个骗子?」
咳,因为我爹就这么骗过人。
先砸下个天大的馅饼,再合乎常理地几番为难,作势收回。
一抛一收,合乎常理,店家如鱼儿咬饵上钩。
「哪里知道,只是感觉他不对劲,留了个心眼。」
我爹的骗术是家学渊源。
风马燕雀瓷,金评皮彩挂是全套子的。
他喝多了难得不打我的时候,也肯跟我吹嘘,除却美色的燕,没有哪一门他不精的。
又瞧了瞧我的脸,说以后我长大了,能替咱家补上这个缺。
我就跟着他,三岁装病,五岁装残,七岁藏在布袋里陪他装天师。
后来他诈到一块铁板,被人识破打得稀烂,抬回家两天就死了。
「姑娘,这裁衣的钱我就不要了,我呀免费给你做一身!」
「不必,我有的是钱。」我掏出一张银票,「只是劳烦娘子兑了来。」
沉甸甸的银子揣进包袱里,平白叫人腰板也直了。
脚一抬迈进酒楼。
先定了一间上上等的房,要热水来沐浴,要一坛最烈的女儿红。
哦对,瞧那花子吃包子吃得香,再来一屉包子。
明日醉到日上三竿再起。
就再也不会为过去的事情难过了。
可没等来一屉包子。
等来了两个官兵架着我。
我慌得把这阵子做的坏事全想了一遍。
为了给李行舟治病,卖了十来个生子丸,七十壶金枪不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