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喜欢的谢孤衡，无论她做什么世人认为的恶毒的、没有良心的事，都会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他会笑眯眯地告诉慕汀夷，你没错，你这样我最喜欢，你不必改。

而不是，扶起曾经伤害她的人，还当众斥责她、劝她放下恩怨，觉得那些过去多年的陈年旧事应该放下。

于是，慕汀夷狠狠推开了他，慌乱地整理衣衫就要走。谢孤衡有点慌地抓住她，问：“甜甜，你是还在为白天的事儿生气么？你若不高兴，我给你道歉吧，都是我的错行么？”

“给你道歉吧？”

“都是我的错行么？”

慕汀夷不知道哪里不对，她就是这话听着别扭。可她在感情的事上，心思想来不是细腻的，看向谢孤衡，见他露出无奈的面色，只觉得不悦，甚至反胃。

她已忘了自己当时是否有说什么，只记得自己拂袖而去，在仙宫的后花园枯坐一夜。

第二日，她匆匆去找陵今游。给慕汀夷开门的是正准备出门练剑的冉子昱，进屋时，猫妖还窝在暖呼呼的被子里打哈欠。

“君上？这么早来找我干嘛呀？”陵今游揉着惺忪的睡眼，任冉子昱拧了热毛巾给自己擦脸。

慕汀夷道：“昨日你说……你说谢孤衡不对劲，细节能跟我说说么？”

“我……”陵今游歪头，疑惑，“我有说么？”

“什么？”慕汀夷皱眉，觉得无语，“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不然我稍后再来。”

“我真的不记得了。”陵今游抓抓脑袋，无助地看向冉子昱。冉子昱于是道：“师妹，昨日你是何时来找游游的？”

这回慕汀夷是真的觉得蹊跷了，难以置信地道：“师兄，当时你也在的，我当时还问你们‘老公’此词是何意。你……你也不记得了？”

夫妻二人双双摇头，那一刻，慕汀夷感到一阵恍惚，好似昨日那一段与陵今游对话的记忆，真的只是自己的梦而已。

当自己的想法与大多数人背道而驰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

即便慕汀夷是个坚持自我的性子，难免也受了点影响。但她尚无法接受这一点，心烦意乱，不知如何面对自己，更不知如何与谢孤衡相处，心一横，干脆决定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于是让慕萦枫看守仙都，自己带兵出征。

期间，谢孤衡也曾通过谢佟和双鸿想找慕汀夷，可慕汀夷总是会在得知他要来时，找借口离开，不是带兵深入敌方腹地，就是揽下探子的活，前去侦查敌情。

堂堂女君，堂堂主帅，几乎把什么活都做了一遍，在无形中变成了卷王，让手下那些将士自惭形秽，上阵杀敌不

由更加卖力，暗暗发誓比不上女君不打紧，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而今天，终于是被谢孤衡逮到。

谢孤衡将慕汀夷的挣扎、犹疑看在眼里，上前将手缓缓搭在她肩头，轻声说：“甜甜，过去，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出色的女子的追求，为你守身如玉，就算你变心，你不爱我，我也依然无怨无悔。但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么？能改的，我一定改。”

“我……”

熟悉的、喜欢的人的脸凑得这样近，心还是无可抑制地跳动起来，她一时失了神，便任谢孤衡俯身吻来。

就当那股灼热的气息凑近，吻上那颗饱满的唇珠时，猛地一股力将谢孤衡推开。

那一刻，茫然的慕汀夷分明看见谢孤衡俊脸闪过狰狞的狠戾，几乎是看死人一般瞪着突然出现的冉陵微。

冉陵微面无表情将慕汀夷护在身后，对谢孤衡道：“妖后找你。”

“你……”谢孤衡气极，瞥见慕汀夷早没了方才的情动，只得作罢，匆匆丢下一句“告辞”便离去。

等冉陵微回头握住慕汀夷的手，才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矮她小半个头的女孩，倏然成了温暖坚实的港湾，坚定地将慕汀夷抱紧，黑黢黢的双眼望着慕汀夷，一字一句道：“别怕，君上，我在！”

慕汀夷不知为何，蓦然落下泪来，分明过往的那些年，她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被人两度算计，被亲人背叛，她都没有哭。

两次，都是因为谢孤衡！

她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对冉陵微说：“小归，我觉得很奇怪，他说我变了，我不知道……我觉得一切都变得好生奇怪……”

“我知道！”冉陵微用那张还未褪去稚气和青涩的圆脸，老气横秋地说，“我知道，君上！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变了！这个世界在吞噬我们！

“君上，你还记得宫变那日，你与谢孤衡合力杀死的那只怪物，是何来历吗？”

慕汀夷道：“我当然记得，它是……”一阵沉默，冷汗打湿了慕汀夷的脊背，她听见自己茫然的声音，“它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