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他疯了(59)
陈宗不得已,只能顺了爷爷的意。
谁让父亲的身体要用药养着,母亲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的吃穿都要靠家中照顾,若真分了家,他们一家人连活着都是难事。
顾氏医馆……若是入赘这户人家,至少将来父亲用药时母亲便不必再伸手向伯娘要钱。
巳时一刻,雅间外传来敲门声,媒婆准时带着今天要相看的男子来到茶楼。
叶晋守在雅间门外,从陈宗进入茶楼那一刻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此人家境贫寒,因此身着布衣,但衣裳很是整洁,人也干干净净,一看便知他很看重今日这场相看,心中并无轻视与不满。
叶晋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与此同时,雅间里传出锦月的声音:“表公子,姑娘让人进来。”
叶晋闻声推开房门,淡笑道:“陈公子,请进——”
陈宗微微颔首,拱手道谢,而后挺直身板儿轻吐口气,这才抬脚迈进雅间。明明只是男女相看,他却不知为何极为紧张,此时此刻的心情竟比去年参加乡试时更坐立难安。
屏风立在两张桌几中间,上头绣着一颗长势极好的丹桂树,树下落了一层桂花,花瓣莹润沾着水珠,好似雨后,又好似晨露,年轻男子的身影透过屏风影影绰绰地映入姜幼安眼帘。
“姑、姑娘?在下陈宗……”
男子清声打起招呼,声音听来还算悦耳。
许是隔着屏风地缘故,姜幼安有一瞬间的恍然,忽然想起去岁在青禾镇院中栽的那颗丹桂树。
不过她很快便回了神,继而支起下巴,有些无聊地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坐罢。”
女子声色浅淡,听不出情绪,陈宗闻言在屏风后拘谨地站了片刻才点点头,嗓子有些干涩地道:“好,好的。”话落抬脚走向屏风对面的桌几,略整青袍落座。
姜幼安看向锦月抬了抬下巴。
锦月意会,拿着字据文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陈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来人,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旋即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顾、顾姑娘……”许是没想到顾家姑娘竟这般貌美,他心中顿生羞涩,慌忙站起,同时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磕巴。
锦月淡声道:“陈公子认错人了,我只是代姑娘来送东西。”
话落,她将殿下昨夜整理出来婚娶文书平整铺开,放在陈宗面前。
屏风后,姜幼安的声音再度响起:“陈公子,与我成亲有几个条件,想必王媒婆先前应当对你说过,不过人们常说口说无凭,所以一切还是落到实处为好。你且仔细看看,也仔细想想,是否依然愿意?”
陈宗闻言面色微赧,虽然知晓今日相看是要入赘顾家,但被人这般耳提命面、又像犯人似地签字画押,仍然让他感到万分羞愤。枉他读了十年圣贤书,没想到到头来竟沦落到如此境地……
可是偏偏他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父亲母亲,二弟三弟还有小妹,今后都要靠他活着。
若不签字,他如何养活他们?
陈宗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看着文书上头顾家承诺会负担他一家老小所有花销的字眼颓然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的尊严仿佛被现实碾成碎屑,随风而逝。
——“顾姑娘,我愿意。”
姜幼安没等多久,便等到男子确定的答案,只是听着极为勉强。
她顿了顿,终于从屏风后走出。
此时的陈宗却与方才刚进雅间时截然不同,仿佛一张短短的文书便耗尽他所有生气,此后余生不过寥寥。
姜幼安凤眸微眨,挥退锦月后走到男子对面,疑惑地看他一眼:
“我再问一遍,你当真愿意?本姑娘是招婿,可不是强迫别人做我的夫婿。”
她的声音清脆若黄鹂,陈宗轻怔,这才从自怨自艾中清醒过来,仰头看向站在他跟前带着面纱的姑娘。
但即便带着面纱,陈宗似乎也能从她的眼睛看见她的美丽。
那是一种让他屏住呼吸的美丽,如天山雪莲,高不可攀。
陈宗一时竟看痴了,好一会儿才回身,仓促低头道:“你、你是顾姑娘?”
这会儿雅间中只剩他们两人,姜幼安闻言笑了笑,有心揶揄:“是,你这回没认错。”
陈宗的脸色顿时更红了。但这次却不再是尊严被人踩地羞愤,而是真真切切的羞赧,心头更是生出一种奇怪念头——这样像天上仙子般的姑娘,即便是入赘,也是他高攀了。
旋即,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着急回道:“愿意!顾姑娘,我真心愿意……”
这是在回答姜幼安方才问的问题,她凤眸微微睁了睁,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半刻前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那声“我愿意”听着好像她强取豪夺,命人拿刀抵着他全家老小的脖子逼他入赘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