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18)
「你告诉我,你真正的盟友到底是谁?三弟,五弟,六弟?」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或者是我一母同胞的四弟?」
我退后两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父皇册立谁为太子,谁便是我真正的盟友。」
「其实如果你不想要我死,我永远都不会说出与你同盟害人的秘密。害死你的,是你自己的多疑与恐惧。」
说罢我转身朝外走。
楚诵在身后咆哮:
「楚嘉,你给我回来!
「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是谁!
「还有,你如何让兰庶人中的圈套?」
出了宗人府,小柳低声问:「殿下真的不告诉他吗?咱们用了这么好的计谋都不与人知晓,这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奴婢心痒得不行,好想得意扬扬地炫耀一番呐。」
「你知道什么人死得最快吗?」
小柳眨巴眨巴大眼睛。
「嘚瑟话多的人死得快!眼下远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楚诵,早在一个多月以前,我在制作香囊时,就在里面加入了一些药材。
那个香囊后来被楚瑶拿走,送给宋兰。
因为香气特别,宋兰将她悬挂在蚊帐的四角。
香囊没有问题,糕点也没有问题。
但香囊的香味再混上糕点里的药物,便能催情。
这是母妃幼年时教我与小柳的。
她说:食物是这天底下最纯洁美好的东西,人心才最险恶。如果我们没有把握好人心,便会玷污食物的本真。
她叮嘱我,做菜做糕点可以治病,同样也可杀人。
可惜,我最后还是没有遵循她当初的教诲。
兰庶人和楚诵的事,给了父皇严重的打击。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但或许是宋兰说的年纪大的话刺激到他,他不顾自己身体的状态,日日都宠幸年轻的妃嫔。
经常督促太医正为他配药。
虎狼之药素来伤身,可帝王之命又不得不从。太医正求到我这里:「五公主殿下,陛下素来宠爱您,您得帮忙劝劝陛下啊!」
第27章
我皱起眉:「这等事,本公主如何好开口?不过为了父皇的身体着想,我会想法子的。」
那日晨起去看望父皇,在甬道上远远看到了春恩凤鸾车从养心殿方向出来,驶向御花园。
车内人心情颇好,低低哼唱着小调,让这寒冷的冬日,也漫出两分江南风情。
小柳低声道:「里面是近来得宠的安贵人。入宫时是个答应,短短时日便已经升为贵人了,看来是没把您说的话放心上。」
我记得她。
与我年岁相仿,此前宋兰在时,她并无出头之日。
那时我还隐晦地提点过她:父皇老了,并非她的良配。
若能等等,未必没有一番新的天地。
我收回目光:「走吧,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养心殿内,父皇已经起身。
福内侍着人传话,父皇召我同用早膳。
宫女正在换熏香,我路过时瞧了一眼,道:「这安神香夜间点上,约莫一两个时辰也燃完了。父皇如今身体抱恙,这些细灰飘浮着亦会让人不适,你们为何不及时处理?」
宫女慌忙作答:「五公主教训得是,以后奴婢们定不敢懈怠。」
父皇脸色红润,精气神看着也极佳,只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长出的细密红血丝。
席间均是聊些琐事,气氛融洽。
聊着聊着,父皇突然问:「嘉儿,朝臣们催着朕立太子,你觉得这一干兄弟之中,谁来当这个太子合适?」
我怔住,反问:「父皇您身体康健,何必如此着急?」
「父皇是一代明君,最好这大楚由父皇永永远远地治理下去。」
父皇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今日出门嘴上抹了蜜不成?」
我甜甜一笑:「父皇,儿臣说的都是真心话呢。」
父皇收敛笑意:「朕就是问问你,你大胆地说,这虽是国事,也算家事,你说自己的看法,不算僭越。」
我琢磨了下:「四皇兄吧。」
父皇很意外:「为何是他?」
「他是皇后娘娘嫡出,儿臣也听说他素有贤名,在臣子之中口碑很好呢!」
「还有呢?」
「没有了。儿臣与几个皇兄皇弟本就不亲近,只能想到他。」
父皇叹口气,眼底锐利的光变得平和:「朕倒是多此一问了。」
我心底绷紧的弦也松了些。
老狐狸果然还是存了试探我的意思。
好在我警醒,绝不会在此刻翻出底牌。
大皇兄与四皇兄一母同胞,大皇兄心存不轨已经被圈禁,父皇又如何能让四皇兄坐上太子之位?
四皇兄与朝臣关系好,此刻这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