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3)
我哭着捧住自己的脸:「父皇您仔细看看,嘉儿与父皇长得很像的,嘉儿不是野孩子,嘉儿不是……」
我弱弱地去牵他的手:「嘉儿会对皇弟皇妹们好的,嘉儿还是有些用处的,父皇不要嫌弃嘉儿,不要处死嘉儿。」
父皇神色动容,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伸手搂住了我。
「好孩子,你是父皇的女儿,是大楚的五公主,谁敢说你不是,父皇拔了他们的舌头。」
我眼泪滚滚:「可嘉儿的确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父皇拍拍我的背:「怎么会,从今往后,兰贵妃便是你母妃。」
第5章
我与楚瑶生辰只差三天,又舍身救下了楚瑶,兰贵妃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教养我。
我如今既然已入了父皇的眼,面子上的事她总要做好。
是以锦衣玉食从不短缺,也让我与楚瑶一起上琴棋书画的课程。
楚瑶经常嗤笑我:「果然是贱人生出的贱种,你跟你死去的生母一模一样。」
「我劝你安分些,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来丢我和母妃的脸。」
只是面上虽然风光,里子却不知受了多少罪。
兰贵妃有的是刁钻折磨人的法子。
比如制衣的都是好布料,却被浸透了一沾就痒的鱼尾葵汁液。
她让我在中秋宴这样的大场合穿着,痒得钻心,我不能脱也不能挠,一场宴席下来汗如雨下。
又比如让我为先皇后抄佛经,是正常的卷数。
不过毛笔的笔身是用铜烧制的,异常沉。
几卷佛经抄下来,手腕都要断了。
更别说我若是风寒,奴才们便往我饮食里添寒凉之物。
我若是中暑,奴才们便给我备一些大热的饮食。
小柳经常偷偷抹眼泪:「她怎么能这般折磨殿下?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问她:「小柳,你觉得三岁稚儿可以砍断五人合抱的大树吗?」
「这如何能?」
「能的!」我笑了笑,「稚儿会长大,只要经年累月,细水长流,不言放弃,再大的树也能被砍断。」
我可以。
在我变强大前,在时机来到前。
我必须得忍。
虽然为我延请了名师,但我「笨」,琴棋书画没有哪样出挑。
在父皇面前也唯唯诺诺,远不如楚瑶娇俏大方。
一年两年三年……
兰贵妃渐渐发现了我的用处:用来作楚瑶的衬托。
我的平庸怯懦,恰好可以衬托楚瑶的聪慧大方尊贵。
除此之外,楚瑶若犯错,我还可以用来背锅。
反正我性子软,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也不敢吱声。
楚瑶也发现了我的好处。
我虽琴棋书画不通,但刺绣功夫不错,且擅做江南各色糕点。
每每兰贵妃生辰,父皇生辰,又或者中秋,除夕这些重要日子,我都会亲手准备礼物。
楚瑶便会将这些东西抢走,宣称是她熬夜做的。
她还会贬低我:
「母妃和父皇夸赞,不是因为你东西做的好,因为是我送的。
「若是你呈上去,估计他们连看都不会看。
「所以你应该感激我,因为我,你的一片心意才没有被白费。」
第6章
小柳气得很。
其实不必那么生气,楚瑶的话不无道理。
若说这刀尖行走的日子有什么暖色,那便是遇到了许焱。
他是五皇兄的陪读,出自南郡许家,曾祖父曾官至宰相,不过到他父亲这一辈没落了,但他文采斐然,骑射也出众。
没有辱没曾祖父的门楣。
外人都觉我是兰贵妃教养的公主,身份尊贵。
唯有他,在宫外给我带了江南糕点,轻声道:「微臣母亲也去得早,其后继母教养多年。」
「继母素有贤名,只是……」他顿了顿,措辞慎重,「殿下这些年,很辛苦吧?」
他有一些很拙劣的讨好手段。
比如在宫外寻了什么新鲜玩意要送我,可只送我又太打眼。
是以会让书童买上许多,每个皇子公主都有份。
独独我的,他会找机会亲手送我,红着脸说:「看着有趣就买了,不值钱的玩意,殿下不要嫌弃。」
有时受了委屈没处申辩,小柳便会说:「殿下再忍忍,届时嫁给许公子,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
这世道女人真难,哪怕贵为公主,也要靠嫁人来获得二次新生。
许焱很好,可我还是想把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楚瑶犯了滔天大错。
夫子上课时问:「大军压境,百姓惊惶,你们此时恰好在城内,该当如何?」
楚瑶答:「自然是速速离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本公主乃千金之躯,难道还要与这些平民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