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载雪(26)
谢聿负伤,今日应是什么也不会发生,但两人总归是要头一次同床共枕了。
江绾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钦羽退出屋中时低声禀报了一声。
过了没一会,便又有开门声传来,是谢聿回了屋。
屏风后又传来谢聿捣鼓药箱的声音。
他方才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取出利器,让他得以平静如常地出现在其余下人面前。
洗去一身血腥换了干净的衣裳后,他才开始为自己的伤口上药包扎。
这些事他做过多次,已是轻车熟路,习以为常。
除了手上换药的动静,他唇边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任何痛呼。
直到他做完一切,欲要熄灭厅堂烛灯时。
他动作顿了一下,想起屋里还有一人。
“江绾。”谢聿唤她,不知她是跑到坐榻上待着了,还是憋在床榻的被褥里不出声。
江绾应声:“怎么了,世子?”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床榻。
谢聿默了一瞬,道:“我熄灯了。”
“……好。”
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厅堂烛灯熄灭,而后是过道,直至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江绾躺在床榻里侧,她把下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不由侧头向外看去。
视线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只有一道模糊伟岸的轮廓,蒙着暗色逐渐走近到跟前。
江绾蓦地转回头去,身子躺得笔直,好似自己已经睡着。
屋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两道声音交错传开,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随后,床榻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江绾呼吸一窒。
在身侧被褥被撩动的下一瞬,感受到一股热温争先恐后地挤进了被窝里。
第11章
江绾憋气许久后终是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呼气的声音在静谧暗色中尤为明显。
就躺在一臂之隔的人肯定听见了。
但屋内仍旧安静,两人皆没有说话。
又过一阵,江绾连笔直的身姿也保持不住了,这样睡着实在不舒服。
她放松身体,轻薄的寝衣无意间碰到身侧的衣袖。
微弱的晃动也带来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流窜。
江绾很快移开手,只是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
身侧的人存在感很强,但很安静。
被窝被他身体的温度烘烤得暖洋洋的,鼻尖能隐隐嗅到他身上的药粉气味,不算刺鼻,还有些助眠。
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特别感受了。
与旁人睡在一起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想着,江绾更是逐渐有了困意。
她想,谢聿或许也是如此。
不过是两具人体并排而躺,即使男女,即使夫妻,心无杂念又怎会难以适应。
但江绾不知,她闻到的是药味,谢聿闻到的,却是一室馨香。
丝丝缕缕,飘散蔓延,好似无处不在。
谢聿从进屋时就闻到了这抹香气,毕竟江绾在此生活多
日,他嗅觉敏锐会闻到也属正常。
但眼下睡在她身侧,这股香气便不再是若有似无。
而是令他从她发丝颈间,亦或是别的地方,清晰嗅闻到。
无孔不入,好似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柔软轻柔地将他笼罩了起来。
谢聿睁着眼,一言不发。
耳边听见身侧逐渐变得平稳轻缓的呼吸声,知晓江绾应是已经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反复几回,若非身侧人已经睡着,否则定会被这动静引得疑惑侧头。
*
翌日一早。
江绾醒来时已不见谢聿身影。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往身旁探去。
谢聿躺过的地方冰凉一片,显然已是起身多时。
江绾半撑起身子来在屋内扫视一周。
眼前景象和她此前住在这里醒来的每一个早晨似乎没什么区别。
昨日谢聿回到临风院和她同睡一床的经历好似不曾发生过一般。
但屋内隐隐能嗅到新的药粉气息,证明谢聿当真在此出现过,他早晨应是又换过一次药了。
江绾昨夜竟是睡得还不错,身子绵软得难得还想再赖床一会。
但她轻呼一口气,还是很快完全坐起身来,出声唤了下人进来伺候。
今日轮值的是凝霜,她带了几名丫鬟一同入屋。
江绾一抬眼,就发现今日这几人神情有些古怪。
一副欲言又止又眼神飘忽的样子。
江绾洗漱完毕穿好衣裳迈步要往梳妆台前去时,视线随意一扫,就正好逮着一名偷看她的丫鬟。
丫鬟当即惊慌垂眸,连耳尖都逐渐红了起来。
江绾终是好笑又无奈地开口:“你们今日这是怎么了,在瞧什么?”
那名小丫鬟自然紧张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