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载雪(3)
那只手没有片刻停留地抽走了。
江绾也随之关上房门走回屋中。
单宁秋屏息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直至完全消散不见,这才松了口气:“世子方才该不会听见了吧。”
江绾轻轻点头:“或许是听见了。”
还得到了一声冷嗤的回应。
单宁秋懊恼道:“这可如何是好。”
“嫂嫂方才不是还望我莫对这桩婚事冷淡得仅有利益没有情意吗,让世子听了我的真情告白岂不正好?”
单宁秋好气又好笑:“你那压根就是胡说八道,你从未见过世子,连他是何模样都不知晓,何来真情,何来倾慕已久。”
江绾无所谓地轻笑:“听了便听了去,嫂嫂都不信的话语,世子又怎会相信。”
单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转而道:“还是先打开世子送的盒子看看吧。”
江绾手指将手中木盒翻转把玩一瞬,对此并无太大兴趣。
左右不过是提亲之时男子惯会送的木梳红绳等物件,就像她送给谢聿的香囊一样,毫无新意。
且因与赠礼之人之间的陌生,这份礼物落在她手里便毫无期待之情。
听见盒内物件发出的碰撞声后,江绾还是打开了木盒。
果不其然,盒中放着一把绿檀木梳。
木纹繁复杂乱,梳柄镶嵌各色宝珠。
宝珠压得木梳厚重,不便用于实用。
造型财大气粗毫无美感,也无收藏展示的价值。
江绾蹙着眉头端详一瞬。
随后啪的一声合上木盒,柔声叹息:“唉,真丑。”
第2章
谢聿的母亲乃君亲王府郡主。
父亲则是开国大将之子。
后两方结亲,谢家封爵。
谢聿是谢国公府的嫡长子,也是当今圣上的表外甥。
最受先帝宠爱的长公主是他的姨母,深居简出的太后时常会问起他。
谢家权势滔天,上可与皇帝共治天下,下有众多旁支追随。
以谢家的地位,怎也是需不着用联姻的方式来巩固权势的。
江家也是拉下脸面搬出了几代人之前的关系,才得以促成这桩婚事。
数十年前,谢聿的祖父曾在战场之上受江绾的曾外祖程建忠所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是感恩戴德铭记在心。
时光荏苒,后天下太平安康。
这份恩情直到程建忠过世,谢家也未得机会报答。
如今与此事相关之人大都已经西去,这件事若无人提起也几乎被人遗忘。
直至江家后人再重提旧事,以此来向谢国公府提出联姻之情。
谢聿快步穿过少女闺房外的竹林,脸上神情比来时更沉冷了几分。
方才无意间听见的那番话当真可笑至极,他自不会相信。
婚姻之事,儿女之情,于他而言最是无用。
这桩被迫促成的婚事既是已将利益交换摆在了明面上。
那便最好只谈利益,不谈其他。
若再有别的心思,只会叫人厌恶。
候在竹林小道前的侍从钦羽听见脚步声便当即回了头。
他提紧心弦大胆抬眸去瞧来人的神情。
这一眼瞧去,不仅没能叫他心安,反倒更加紧绷了几分。
那把绿檀木梳正是钦羽代为挑选的。
这事本不该由他来办,但谢聿对此毫不上心,得知此事后便径直将此事吩咐给他去办了。
钦羽何来挑选女子饰物的经验。
只能向旁人打听过些许后,再从中挑选最为昂贵的。
交换定情之物乃成婚前的大事。
可谢聿直到今晨,才头一次打开木盒瞧见自己将要送出之物为何。
谢聿冷淡的神情让人不知他对此物究竟满意与否。
此时送出定情之物归来,面上更是明显显露不悦。
钦羽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还未来得及开口请示。
谢聿在钦羽跟前顿步一瞬,抬手往他身前递来一团锦布包裹的物件。
钦羽连忙接下。
谢聿随之吩咐:“收起来,备马出发码头。”
钦羽一愣,掌心中柔软的触感让他分辨出锦布中包裹的大抵是个香囊。
显然是江家二小姐的回礼。
可手中锦布丝毫未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谢聿连看也未曾看过,便随手放置一旁了。
钦羽垂眸无声叹息一瞬,只得赶紧领命跟上谢聿。
*
谢国公府前来提亲的阵仗不小,送来的聘礼也毫不含糊。
江家前后花了不少功夫才将这些聘礼全数清点整理完毕。
不过江绾并未参与这些忙碌。
提亲之后,日子又恢复平静,仿佛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接连三日天阴,夜夜有雨。
乌云徘徊在襄州上空迟迟不愿散去。
第四日连白日也开始下雨,久不停息,丝毫不给江家刚迎来的大喜事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