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如坠冰窟。

猎人的左脚接触一片虚空，连带着后半边落脚的平面，也凭空消失。

一只手对着她的后背重重一推。

常年握在手中的长枪被另一只手轻飘飘拿走。

她变成了一只蚂蚁，一只不会天生不会飞行的蚂蚱。

身体高高地下坠。

失误了。

为什么在刚刚的那一瞬，她居然遗忘了一切属于猎人的本能，居然仗着自己无所不能的、强壮的身躯，没有等待眼睛的命令，就这样贸然踏出脚步。

大脑忽视刹那的不对劲，对眼前正常的驾驶室信以为真。

明明以前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为什么？

从高空摔落到地面的蚂蚁会怎么样？

如果全身的器官碎裂，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不能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如果把尸体捡回来，说不定还能留着给傀儡师，当作创造替行者的材料。

双手还是凝聚不出武器。

目之所及只有天空深处，司机巨大而丑陋的人头像，像是在对着蚂蚁狞笑。

无数双手在拼命撕扯猎人的身体，巴不得把她的四肢扯断。

然后，这群“手”震惊地发现，这只蚂蚁的身体居然超乎寻常的坚硬！

它们动用压根不存在的脑子，迅速转换策略，从撕扯身体，改变成撕扯灵魂，决定一点点磨血。

剧烈的痛苦骤然袭来。

猎人灵魂的质感、特性和其他职业的玩家完全不一样，因此也更脆弱。

奇怪，收藏家刚刚是怎么随意割下自己的一段灵魂，又神色如常地收回去的？

秦淮月忍着剧痛，眼皮被一双双手撕裂出伤口，视野里全是血色。但她依然顺着某种战斗本能，抓住一只异端。

粗暴地扯断，丢向深渊。

秦淮月在这一刻，已经确定了自己死亡的结局，但她依然挣扎。

即使只是在死前杀死一只微不足道的异端。

尽管她已经不明白习惯性挣扎的意义是什么，灵魂的火焰又一次被狂风扑灭。

无数潜藏于内心深处，被顿感死死压着的负面情绪，全部逐一浮现。

涨潮，汇聚成一片滔天巨浪。

浇灭猎人最后那一丁点冒着余热的灰烬。

明明前往未知之境走了那么远的路，却一点微渺的答案也没找到。

秦淮月下意识张了张嘴巴，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想说点什么，想发出点求救的呐喊吗？

但最后还是一点声音也没从嘴里吐出，因为异端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异端还在拼命啃食着这块硬得难以置信的食物。

忽然。

挂着脖子上的晶钩蝶吊坠，受力冒出，顺着狂风飘荡。

“跳跃！”

“跳跃！”

“踩着蝴蝶跳跃！”

人偶师的声音从上空遥遥传来，伴随着雕像碎裂的声音。

晶钩蝶轻盈美丽的身影，轻轻振翼，借着收藏家的那一滴血液，凝现成一只巨大的蝴蝶，艰难地撑起秦淮月的身体。

秦淮月竭力支起眼皮。

从几道细微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窥见人偶师对她伸出的上帝之手。

高空不是蝴蝶的领域。

人偶师随性而为的制作品，也没有力量搭乘一名人类，把她带回肉眼已经无法捕捉的列车。

但只要这个猎人跳出一步就好了。

第61章

秦淮月的身影在踏入门后的一瞬，直接凭空消失了。

乃至于与造梦家的链接被骤然切断。

“收藏家！秦队她……”林镜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目光落到门后的场景——和秦淮月不同，造梦家眼中的是一片浓烟滚滚的阴云。

一阵剧烈的暴雷同时在林镜子和疯苹果耳边响起。

方羲立刻上前查看，双手紧紧抓着两边，低头一看，秦淮月的身影只剩下豆粒般大小。

太远了。

这片黑云侵蚀力太强了。

方羲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她记得密匙玩家们的异端抗性平均在四千左右。

还是算了。

免得出什么意外。

“林镜子，锁定我的生命条。”

“其他人留在列车上，别轻举妄动。”

方羲简单粗暴地丢下几句话，直接当着所有玩家的面，拎着皮箱，直接一跃而下。

坠入高空。

“收藏家？收藏家？！”

“……不是？！眼睛的防御力根本不够高，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镜子，苹果。你们不用顾忌我们了，所有增益放在收藏家身上！”

坠落之前，还能隐隐听见队友惊慌的呼喊。

好在，没有一个人跟随方羲，一同跳跃下来——几乎可以称之为盲目的信任了。

方羲艰难地打开皮箱，松手。

深棕色的皮箱同样顺着重力下坠，张开嘴巴，一大片残肢材料哗啦啦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