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只听见了一片嗡鸣，疯狂地流血。

同伴推了一把徐万念，却没推动，只能嘶哑着声音说：“你快逃！！”

黑影似乎听到了蚂蚁的声音，巨型脑袋猛地贴近徐万念脸上，歪歪头，露出一个血口微笑。

“这么容易死？这可不好玩。”黑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两百个人类，抬起手，挑出长得最强壮的，扔进嘴里，嚼嚼嚼。

细数下来，它一共吃了一百六十八个蚂蚁。

“啊……”

徐万念张了张嘴巴，但喉咙艰涩到，连尖叫也喊不出来。

黑影对瘦小的徐万念不感兴趣，把玩了一下其他人类，但没玩死，又丢回地上。

它又抬头，看了看那些企图闯入迷雾的人类军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决定收手，让这场一时兴起的闹剧就此为止。

不过，黑影转了转为数不多的脑子，看向地上几只蚂蚁，怜悯之心顿生：“那是来找你们的吗？”

“那就，给人类留下一点种子。”

黑影伸出概念意义上的手，轻轻搅动了迷雾，努力治好这些可怜的蚂蚁。说实话，它毕竟是一只异端，怎么会治疗呢？只能看这些人类有没有这个灵魂资质，来享用它的力量。

如果不小心把蚂蚁的脑子弄坏，那可不关它的事！

黑影看了两秒，遗憾地发现没有重伤濒死的蚂蚁，恢复满血状态。

真弱小。

它失望地摇了摇头，离开。

而遍布野外训练基地的迷雾，也消失了。

救援队伍花费了整整一周，穿破异端残留的迷障，才艰难地在这片山荒野林，找到这批失踪的学生。

其结果是，超过三分之二的死伤人数。

杜长官焦急地问：“你们队长呢？徐万念呢？她活了还是死了？！”

数名被徐万念挡在身后、昏迷数天的队友，他们张了张嘴巴，想解释情况。

但，人类脆弱的大脑，混沌的灵魂，伤痕累累的意识，却在这一刻被乌黑的浓雾搅拌成浆糊。

连真相，仿佛也变得遥远起来。

并没走出多久的徐万念，敏锐察觉不远处的声响，立刻丢下手上的草药，飞快地拨开荆棘丛，跑了回来。

队友说：“徐万念逃跑了。”

什么？

徐万念无声无息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发愣。

熟悉的声音逐一响起。

“她就是逃兵！”

——我……逃跑了？

“杜长官，你们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她的手。枪还丢在这里！”

——因为不能贸然开枪，否则它会吃掉更多人。

“啊……这是谁？逃兵听到声音就回来了？”

杜长官转过身，露出被他们挡住的，躺在病床上的十几名同伴。

居然，全部面目狰狞。

明明往日一看见她，就会亮起惊喜光芒的眼睛，现在却几近憎恶，像是淬满了蛇类的毒液。

不过，从环星前线、失乐园退役回来的杜元舒，自然不会听信这一派之言，而是仔细打量着徐万念的状态。

浑身肮脏，但竟然……没有多少伤口，和其他人不同，她身上甚至没有残留着恐惧的痕迹。

她上前拍了拍徐万念，温声道：“好了，先一起回去吧，好好做个检查。”

一缕掉下丛林、未被黑影带走的迷雾，震撼地看着这只“最瘦小的蚂蚁”！

原来……原来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但你为什么长得这么瘦！这让我们怎么看出来！

迷雾思考两秒，直接钻进徐万念的灵魂，安心地住下，睡醒就啃一口。

回到军校之后，几名造梦家到场，为所有伤者治疗。

其中，比较麻烦的就是被队友指责为“逃兵”的徐万念。

造梦家为这支预备小队进行了彻底的检查，并没查出什么不对，也没有异端蛊惑的痕迹。

杜长官皱了皱眉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徐万念，还有她那些一脸痛苦、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背叛的队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走到徐万念面前，蹲下，认真地问：“抬起头！告诉我，你逃跑了吗？”

“……”

迷雾舔了一口人类的记忆。

“嗯，对不起。”

而那些同行的队友，愤怒的神情渐渐变得迷茫，全身血液莫名其妙地发热，满脸复杂地看着徐万念。

这个没有丝毫背景，身材也不够高大，性格有些死脑筋，全凭实力说话，明明前途一片光明的队长……为什么要逃呢？

“我太害怕，就走了。”

这次轮到杜长官沉默了。

她无言了很久，才站起来，像是在咬着牙，话从喉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造梦家们，麻烦你们再仔细检查几遍徐万念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