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102)
门外传来何掌柜焦急的声音:“老贺高烧不醒,封公子你快来看看啊!”
穆葭脑子里洪钟震响,霎时荡退汹涌春水,她一把推开丰楚攸坐起来:“老贺?!”
何掌柜原本都要睡了,想着天气渐凉,去看看老贺那边可要加床被子,这一看不打紧,发现老贺躺在床上人事不省,额头烫得跟炭似
的。
这天晚上,长福客栈气氛凝重。
“身上起红斑,像是染了时疫。”丰楚攸看过后说,下了这样的定论。
然后,他给了每人一颗辟邪丸服下。
这是他离开相府时备好的药,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可强身健体,抵御外邪。
但老贺这样已经中招了的,再服便没用了,得想办法调配出汤药医治。
穆葭想不通:“一直闭店中,怎么会染时疫!”
何掌柜擦擦额角的汗,急得声音都在抖:“他、他今儿出过门。”
“出门?”
“今儿不是有支商队路过么,敲了半晌门我也没敢开。后来他们说只想要点水,老贺干脆就提了桶水放在外头,待他们取了水,隔了大半天才把桶收回来。”
何掌柜越说越懊恼,“唉,当时就该拦一拦的!”
穆葭:“并没有接触呀,这也能染疫?”
丰楚攸:“有人年轻体壮,就算身上染了疫也不会发病,走到哪里就染到哪里。不过,也未必就是那些行商身上带了疫病。”
略有一顿,面色凝重,“我猜,时疫这么久压不下去,恐怕不光由人传人,耗子飞鸟都可能带出瘟疫。”
他这么一说,何掌柜浑身的肉都颤抖了几下。如此说来,长福客栈离疫区那么近,岂不是早在危险之中!
不行,得想办法把耗子窝全都端了!
事已至此,先救老贺要紧。穆葭着急:“我们现在怎么办?”
“熏药,捂好口鼻,彼此少接触。老贺年老虚弱,才会倒下得这么快,你们服了辟邪丸,不必太过惊慌——阿葭,帮我把之前备好的草药和炉子搬过来,我要试药。”
丰楚攸沉着安排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好!”穆葭马不停蹄就去办。
常用的草药一早就备下了,丰楚攸没费多少时间,就用有限的草药配了一副药剂出来。
“少了最理想的一味药,只好拿别的代替。”他遗憾地说。
老贺一直昏睡着,药熬好了,却难以喂下去,愣是废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把喂药一事搞定。
抬头望眼蜡烛,不知不觉夜已过半。喂药前丰楚攸就已施过了针,双管齐下,可老贺的高烧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穆葭悬着一颗心,始终坐立不安。她来回走动着,老旧的地板嗡嗡个不停。
“小姐……”
苍老的声音响起,她停下脚步。
老贺开始说胡话,“咱回家吧……哪里危险,别去……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
昏睡中,他一会儿惊恐一会儿难过,头顶的汗怎么擦都擦不干。
穆葭心头更慌了:“药没用吗?为何还不退烧。”
“再看看。”丰楚攸神色紧绷,也没把握。
直到窗外亮堂,老贺的额头终于不再那么烫了,只是人依然在昏睡中,醒不过来。
药看起来有效!还好丰楚攸早就在斟酌方子,他若早点去疫区,时疫会不会已经压下去了。
穆葭松得半口气,这才感觉有些疲乏。
何掌柜来换下两人,她和丰楚攸回去补了片刻瞌睡。再醒来时,发现丰楚攸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在想着什么。
“发什么呆?”
他回神,眼底的乌青比先前更重了些,似乎根本没有睡着过。
“我在想……药方得调。缺了最合适的药,所以剂量大胆了些……可不下猛药怕压不下症状。老贺身体底子太差,我怕他扛不住。”
穆葭坐起来,沉默了片刻,伸手拍拍他僵硬的脸颊:“你太紧张了。”
丰楚攸顺势抓住她的手,眉间山峰林立:“我若治不好老贺,你……会不会怪我?”
“为何会这么想?”
他微垂下头,难得一见的沮丧:“没把我娘救回来,是我这辈子的遗憾……来时路上重要的人,一旦都不在了,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老贺也算是穆葭来时路上的人,关联着故乡与亲人。他以己度人,怕她接受不了,会迁怒于他吧。
毕竟,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失去了。
“尽人事,听天命,老贺说他想回家了。若真的回去了,也算是解脱。”
穆葭反开解道,略一顿,问,“你想你娘了吗?”
丰楚攸摇摇头:“我不想她,只是觉得心上多了个缺口。我怕你的心上也留个缺口……老贺的汤圆,还没吃到呢。”